不动。
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应,就走了。脚步声重新响起,一步重一步轻——但不是老李的那种。这个人的跛是左脚,老李是右脚。
阿黄从门板上慢慢滑下来,蹲坐在门口,看着那行新的脚印从院门前经过,往巷子深处去了。
它的尾巴垂下去,贴着后腿。
------
下午,阿黄做了一件它以前从没做过的事。
它走到柜子前,抬头看了看柜子顶上叠放着的旧毛毯。毛毯是深蓝色的,边角磨出了白线头,上面有两个烧焦的小洞——是老李抽烟时不小心烫的。
阿黄以前够不到柜子顶,但现在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。它后退两步,然后猛地一跃——前爪搭上了柜子边缘,身子悬空,后腿在空中乱蹬。
一次,没上去。
两次,爪子在柜面打滑。
三次,它的前爪终于够到了毛毯的一角,用牙齿咬住,使劲往下拽。
毛毯滑下来了,带着一股灰尘味,扑在阿黄身上。它从灰尘里钻出来,嘴里还咬着毛毯的一角,甩了甩脑袋,把毛毯甩在地上。
它用鼻子拱了拱毛毯。
烟草味。
很淡很淡,几乎闻不出来了,但确实有一丝烟草味。老李抽烟的时候,烟灰经常落在毛毯上,有时候火星子烧出小洞,他就用指头捻一捻,说"没事,不影响盖"。
阿黄把毛毯叼起来,拖到藤椅旁边,费力地爬上椅子——它的后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,爬椅子很费劲,前爪扒着扶手,后腿蹬着椅子腿,喘了好几口气才爬上去。
它把毛毯铺在椅面上,用爪子拍了拍,把毛毯铺平整。然后它趴下来,整个身子趴在毛毯上,脑袋搁在扶手的凹痕处,鼻子埋进毛毯的褶皱里。
烟草味。
铁锈味。
还有老李的味道。
它闭上眼睛,尾巴在椅子边缘轻轻摇了一下。
------
傍晚的时候,天又阴下来了。
王婶说的"三五天"让阿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它不知道三天是多久,但它知道,王婶走了以后,院子里就再也没有人来了。
它趴在藤椅上,听着屋檐滴水的声音,一滴一滴,像钟摆。
天黑了。
它没有回窝,就趴在藤椅上过了一夜。半夜被冻醒两次,它把毛毯往身上扯了扯,蜷成一团,继续睡。
第二天早上,它从椅子上爬下来,后腿僵硬得几乎站不住。它走到灶台后面,找到王婶留的搪瓷盆,里面还有昨天剩的半盆粥,已经凉透了,结了一层米油皮。
它喝了两口,没胃口,又走回院子里。
雪化得差不多了,院子里一片狼藉——融化的雪水混着泥和落叶,踩上去吧唧吧唧响。阿黄走到墙角,那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它抱不过来,树皮皲裂成一块一块的,像老李手上的茧子。
老李以前会在槐树下抽烟。他搬个小马扎坐在树底下,点一根烟,慢慢抽,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,被风吹散。阿黄就趴在他脚边,看着那些烟雾飘走。
树干上有一道刻痕。是老李刻的——他拿一把小刀,在树干上刻了一个"李"字,歪歪扭扭的,旁边还刻了一个小爪印,是阿黄小时候他按着它的爪子蘸了墨按上去的。
阿黄走到树干前,用鼻子拱了拱那个"李"字。树皮粗糙,刻痕里积了泥和水,但还能认出来。
它又去拱那个小爪印。
然后它做了一件它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做的事——它抬起后腿,在树干上撒了一泡尿。
不是标记领地。它以前从不在院子里撒尿,老李教过它,大小便要去院子外面的墙根底下。但今天它破了规矩。它把尿撒在"李"字旁边,像是在给那道刻痕浇水。
撒完尿,它蹲坐在槐树下,仰头看着树干上的刻痕。
风从墙头吹过来,带着融雪后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什么东西——
烟草味?
阿黄猛地站起来,鼻子朝风来的方向使劲嗅。
不是。是隔壁院子的柴火味,有人烧枯枝,烟飘过来了。
它慢慢坐回去。
------
第三天,王婶还没回来。
阿黄开始翻东西了。
它以前从不乱翻,老李教过它"不能动东西",它记着。但现在老李不在了,那些规矩好像也跟着老李一起走了。
它先翻了灶台下面的柜子。柜门关着,它用爪子扒拉了半天,没扒开。后来它发现柜门底下有一条缝,它把鼻子塞进去,使劲一顶——
柜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些旧锅碗瓢盆,还有一袋米,半瓶油,几颗蔫了的白菜。阿黄对这些不感兴趣,它用鼻子挨个嗅了一遍,没有老李的味道,就退出来了。
然后它去了床底下。
老李的床在里屋,一张老式木架子床,挂着蚊帐,床底下塞着几个纸箱子和一双旧雨靴。阿黄钻进去的时候碰到了头,纸箱子的边角刮了它的耳朵,它呜了一声,继续往里拱。
床底下有灰尘,有樟脑丸的味道,还有——
烟草味。
很浓。
阿黄使劲嗅,找到了味道的来源——老李的一件旧工作服,叠得整整齐齐地塞在床底最里面,用一块塑料布包着。阿黄用牙齿咬住塑料布的一角,使劲往外拖。
工作服拖出来了。蓝色的工装布,胸前有两个口袋,左胸口绣着"李"字,编号"0372"。阿黄把脸埋进工作服里,使劲嗅——
烟草味、铁锈味、汗味、机油味。
老李的味道。
它叼着工作服,拖到藤椅旁边,爬上椅子,把工作服铺在毛毯上面,然后趴下来,脑袋埋在工作服的胸口位置。
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污渍,是老李以前干活时蹭上的机油,洗了好几次没洗掉。阿黄用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