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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87章 雪落空庭人不见 旧窝犹带掌纹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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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头舔了舔那块污渍,咸的,苦的。

    它不知道为什么舔,只是觉得那里有老李的味道,最浓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第四天,阿黄开始叫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对天嚎叫,是站在院门口,对着门缝外面,一声一声地叫。短促的,像是在喊什么。

    "汪。"

    等一会儿。

    "汪。"

    再等一会儿。

    "汪。"

    它的叫声不大,闷闷的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,听见狗叫,回头看一眼,然后走开。

    阿黄不管。它叫几声,停一会儿,听听有没有回应。没有回应,就再叫。

    王婶说过"去了很远的地方"。阿黄不懂"很远"有多远,但它知道,如果老李在附近,他一定听得见。

    "汪。"

    "汪。"

    "汪。"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第五天,王婶回来了。

    她推开院门的时候,阿黄正在藤椅上睡觉。它听见门响,猛地睁开眼,从椅子上滑下来,几乎是滚着到了门口。

    不是老李。

    是王婶。王婶提着一袋东西,脸上带着风霜,头发上沾着几片枯叶。

    阿黄蹲坐在门口,看着她。

    "阿黄!"王婶放下袋子,蹲下来摸它,"想我没?我回来了。"

    阿黄没有迎上去,也没有躲开。它只是蹲在那里,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王婶,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王婶注意到藤椅上多了一条毛毯和一件工作服,注意到柜子顶上空了,注意到床底下的纸箱被拖出来了一半。

    "你这孩子,"她叹了口气,"翻东西了?"

    阿黄低下头,耳朵往后贴了贴。

    王婶没有骂它。她站起来,走到藤椅前,摸了摸毛毯和工作服,手指在"李"字绣标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"你找他呢。"她说。

    不是问句。

    阿黄蹲在门口,没有动。

    王婶把工作服叠好,重新铺在毛毯下面,又把毛毯的边角掖了掖。

    "留着吧,"她说,"这些都是他的东西,你留着。"

    她走到灶台前,生火煮粥。火光映着她的脸,皱纹比五天前深了一些。

    "我儿子说,让我搬到城里跟他住。"她一边淘米一边说,"我还没答应。我走了,你怎么办?"

    阿黄在藤椅旁边趴下来,听着她的声音。

    "我儿子说可以把你一起带去,但我怕你去了不习惯。城里没有院子,没有护城河,没有槐树。"

    锅里的粥开始冒泡,咕嘟咕嘟的。

    "再说吧,"王婶说,"再说吧。"

    阿黄把脑袋搁在前爪上,看着王婶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油烟味、米香、柴火味,这些东西混在一起,让院子里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。

    但它还是想念另一种味道。

    烟草味。铁锈味。老李的味道。

    它闭上眼睛,鼻子埋进藤椅上的毛毯里。

    王婶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,模糊的,遥远的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
    而阿黄在毛毯和工作服的味道里,找到了一个它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快乐,不是悲伤,是一种安心的感觉——这些东西还在,老李就还没有完全消失。

    只要这些东西在,它就还能等。

    等到下一个夏天,等到柳絮再飞,等到西瓜再甜,等到老李回来坐在藤椅上,说一句——

    "阿黄,过来。"

    王婶把粥盛进搪瓷盆,放在阿黄面前。热气腾起来,白米粥的香味散开,和毛毯上残留的烟草味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奇怪的气味——一半是活人的烟火,一半是旧日子的余温。

    阿黄低头喝了几口,比前几天喝得多一些。王婶站在旁边看着,嘴角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"这就对了。"她说,"你不吃东西,他回来该心疼了。"

    这句话说完,王婶自己愣了一下。她知道老李回不来了,阿黄不知道。她不该说这种话,但话已经出口了,她也没收回去。

    阿黄喝完粥,舔了舔盆边,然后走到藤椅前,前爪搭上扶手,慢慢爬上去。毛毯被它拱得皱了,工作服露出一角。它把脑袋埋进去,尾巴搭在椅子边缘,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王婶收拾完灶台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她看了看那棵老槐树,看了看树干上的刻痕,看了看墙角的小木窝,最后目光落在藤椅上——阿黄蜷成一团,毛毯裹着身子,只露出鼻尖和一只眼睛。

    "你呀。"她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她走到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阿黄的那只眼睛跟着她,琥珀色的,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
    王婶推开门,走了。

    院门关上的声音在巷子里回了一下。阿黄从毛毯里抬起头,耳朵竖起来,听着脚步声远去。脚步声拐过巷口,消失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又只剩它一个。

    它从椅子上探出头,看了看院门,又看了看灶台,看了看槐树。每一处都有老李的影子——灶台边老李蹲着生火的样子,槐树下老李坐着抽烟的样子,院门口老李弯腰开门的样子。

    它趴回毛毯上,鼻子拱进工作服胸口的机油渍里。

    风从墙头吹过来,带着隔壁院子的炊烟味。天快黑了,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断断续续的。阿黄闭上眼,尾巴尖在椅子边缘轻轻晃着。

    它不知道王婶说的"搬到城里"是什么意思。它只知道,今天院子里又有了人的声音,粥是热的,毛毯是暖的。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让它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。

    明天,它还会把落叶叼到椅子腿底下。

    明天,它还会去门口听脚步声。

    明天,它还会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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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------

    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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