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的,像是刚被人骂了一顿。
“鸢妹妹。”沈明远拦住了她的去路,“听说你刚才去找我娘了?”
“大哥消息真灵通。”沈鸢笑了笑,“我刚从大伯母那儿出来,你就知道了。”
沈明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。
“你跟我娘说了什么?她刚才叫人传话,说身体不舒服,午饭不吃了。”
“没什么,就是聊了聊铺子里的账目。”沈鸢轻描淡写地说,“大哥也知道,我娘那三间铺子这些年一直是大伯母在打理,我想了解一下经营情况。”
沈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一个姑娘家,管铺子的事做什么?”
“大哥这话跟大伯母说的一模一样。”沈鸢歪着头看他,“但我觉得奇怪——铺子是我娘的嫁妆,我这个做女儿的问两句,怎么就成‘管铺子的事了’?难道说,铺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怕被我看见?”
沈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你不要胡说八道!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,大哥心里清楚。”沈鸢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“大哥,我劝你一句——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大伯母做的事,你这个做儿子的应该也知道一些。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,最好劝劝大伯母,把钱补上。”
沈明远攥紧了折扇,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“沈鸢,你别以为退了花家的亲就了不起了。你爹还在牢里,你娘病在床上,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?”
沈鸢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大哥说得对,我爹在牢里,我娘病在床上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们失望。我爹教过我——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但如果有人欺负到我头上——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仰头看着沈明远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:
“我会让她后悔生在这个世上。”
沈明远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心里一凛。
那不是一双十六岁姑娘的眼睛。那是一双见过地狱的眼睛——冰冷、空洞、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沈鸢绕过他,带着翠儿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十几步远,翠儿才压低声音说:“姑娘,大少爷刚才的脸色,比吃了苍蝇还难看。”
“他该庆幸自己只是脸色难看。”沈鸢淡淡地说,“如果他跟他娘一样不知死活,下次就不是脸色难看那么简单了。”
回到书房,沈鸢刚坐下,春桃就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“二姑娘,奴婢把地契的信息写好了。”
沈鸢接过纸,展开看了看。
春桃的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信息很完整——
柳条沟地契:十亩,写的是“王德福”的名字。位置在城东北,靠近运河码头。
甜水巷地契:一栋两层小楼,写的是“赵氏”的名字。位置在甜水巷甲七号隔壁。
南门外地契:五亩空地,写的是“王德福”的名字。位置在南门外三里处的官道旁。
沈鸢看完,把纸折好收了起来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春桃犹豫了一下,又说:“二姑娘,奴婢今天早上在大房那边听到一件事——大夫人让王妈去了一趟花府。”
沈鸢的眉毛动了动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辰时左右。王妈出门的时候,脸色很严肃,像是去办什么要紧事。”
辰时——也就是她刚从大房离开后不久。
周氏派人去花府了。
去干什么?
沈鸢想了想,心里已经有了答案——周氏被逼急了,去找花家商量对策。花家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周氏出事,花家也跑不掉。
“春桃,你继续盯着大房那边的动静。有任何风吹草动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是,二姑娘。”
春桃退下了。
沈鸢坐在书桌前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周氏去找花家了。
花家会怎么做?
花子谦那个伪君子,表面上温文尔雅,实际上心狠手辣。他既然能在退亲当天就设计报复,现在也不会手软。
他会帮周氏出主意——一个既能解决沈鸢,又不牵连花家的主意。
沈鸢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想到了一个可能——
花子谦会让周氏利用那包毒药。
春桃是周氏的人(至少在周氏看来是这样),毒药已经在春桃手里。只要周氏命令春桃把毒药放进沈鸢的茶水里,一切就结束了。
但周氏不知道的是,春桃已经被策反了。
所以——
这是一个局中局。
沈鸢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
“将计就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