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的动作比沈鸢预想的更快。
当天下午,王妈就带着一个账房先生来到了二房的院子。王妈是周氏的心腹,四十多岁,圆脸,笑起来一团和气,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精明。
“二姑娘,”王妈笑眯眯地行了礼,“大夫人让老奴带孙账房来,重新核算一下铺子里的账目。大夫人说了,之前可能有些疏漏,让孙账房仔细查一遍,该补的补上。”
沈鸢坐在书桌前,头也没抬:“孙账房请坐。”
孙账房是个瘦小的老头,戴着一副老花镜,手里提着个算盘和一摞账本。他恭恭敬敬地在椅子上坐下,把账本摆在桌上,开始拨算盘。
沈鸢看了他一眼,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。
她知道周氏在玩什么把戏——派一个账房先生来重新算账,表面上是在“补救”,实际上是想拖延时间。孙账房算得越慢,周氏就有越多的时间去布局。
但沈鸢不在乎。
因为她手里有林伯的底稿,而孙账房手里只有大房的假账。就算孙账房算出花来,也改变不了假账和真账之间的差额。
“二姑娘,”孙账房算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,“老奴看了一下绸缎庄的账目,发现有些地方确实对不上。比如这一笔——蜀锦进货价八两,出货价十五两,利润七两。但账册上记录的利润只有二两,中间的差额……不见了。”
沈鸢放下书,看着他:“孙账房觉得,差额去哪儿了?”
孙账房推了推老花镜,支支吾吾地说:“这个……老奴不敢妄下定论。有可能是记账的时候漏了,也有可能……是有人做了手脚。”
“那你觉得,是哪种可能?”
孙账房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老奴……老奴还需要再看看其他的账目,才能判断。”
沈鸢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她知道孙账房不敢说实话。他是大房的人,吃的是周氏的饭,怎么可能拆周氏的台?他今天来这里,与其说是来查账,不如说是来做戏——做给沈鸢看的戏。
“孙账房慢慢看,不着急。”沈鸢重新拿起书,“看完了告诉我结果就行。”
孙账房连连点头,低下头继续拨算盘。
翠儿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在心里感叹:姑娘这招太高了。让孙账房自己算,算出来的结果就是铁证。到时候孙账房想赖都赖不掉。
孙账房算了一整个下午。
算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,从午后一直响到黄昏。沈鸢坐在书桌前看书,偶尔喝口茶,偶尔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,就是不打扰他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孙账房终于停下了算盘。
他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脸色很难看。
“二姑娘……老奴算完了。”
“结果如何?”
孙账房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账本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二姑娘,老奴从业三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账目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,“绸缎庄三年,账面盈利与实际盈利的差额高达三千四百七十两。粮油铺两年,差额一千八百两。杂货铺一年,差额三百两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鸢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愤怒,又像是无奈。
“这些钱,没有一笔是合理的支出。没有损耗,没有运输费,没有人工费——什么都没有。就是凭空消失了。”
沈鸢放下书,认真地看了他一眼。
孙账房的表情不像是在演戏。他是真的被这些数字震惊了。
“孙账房,你觉得这些钱去哪儿了?”
孙账房沉默了很久,最终说出两个字:“贪墨。”
“谁贪的?”
孙账房又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他不敢回答。他知道答案,但他不能说。说出来,他的饭碗就砸了,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。
沈鸢看出了他的顾虑。
“孙账房,你不用指名道姓。”她说,“你只需要告诉我——这些账目,是不是伪造的?”
孙账房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“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?”
孙账房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二姑娘,您要……告官?”
“不是我告官。”沈鸢说,“是我爹的案子需要翻案。这些账目,可以证明大房在过去的十年里,一直在侵吞我娘的嫁妆。而大房之所以敢这么做,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撑腰。”
孙账房的脸色更白了。
他知道沈鸢说的是谁——花家,太子党。这些人的势力太大,他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,根本得罪不起。
“二姑娘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老奴上有老下有小,实在不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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