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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:七页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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厂子自己的家底。设备平均役龄比他岁数还大,好几台皮带传动的老车床,精度全靠师傅的手找补;厂房在县城郊,位置偏,做价做不出高价;成品仓库码得齐整,标签还是前年中秋的批号,出不去;原料库倒是空的。这些折成钱,能顶多少?他写了“待估“,又划掉,改“有限“二字。他想起父亲那台钻床,皮带换了新,床头擦得发亮,在一排蒙苫布的机床里像个异类。一台被一个人疼着的机器,和五十台没人管的机器,搁在一个厂里,就是眼下的红星。

    第七页,他写总账。

    把自己那三百六十万摆上去,填进九百一十五万的年洞,半年见底;再填一千一百三十八万的一次性补偿,连影都摸不着。就算他把定期取了、商铺卖了、滩涂扔了、卫东那二十万提前讨回来,全部家当一把梭,也不过是往漏底的桶里倒了一瓢水。

    可钱不是最要命的。

    最要命的是——就算他把桶补上了,厂子还是没订单。产品是十几年前的老图纸,江浙报价低两三成,订单一年年往南边滑;销售科的人在外面跑,跑的是要账不是跑单;改设备要钱,钱在账上趴着动不了,等铸件厂收回欠款才肯开工,铸件厂也在等别人。这是一整条转不动的链,他一个人,拎着钱,站在链子外头,拽哪一头都拽不动。

    他前世批过一家比红星大十倍的厂,九千多人,负债九个亿。他签字、协调、注资、分流,折腾两年,最后还是散了大半。那回他明白一件事:厂的命,不在厂长兜里那点钱,在它有没有活干、有没有人信它能活。这两样,钱买不来,制度才买得来。

    可他也见过,规矩立晚了是什么样。前世有座厂,毛病和红星一模一样,市里迟了五年才动手改,等想改时,老师傅退光了,图纸丢了,客户早跟别家签了死约。九千多人,散得无声无息。那回他记了句话:制度这东西,早立一年是药,晚立一年是叹气。

    放下笔,把七页纸对齐,压在台灯底下。

    灯罩烫手。他盯着最上头那行字——红星厂:二千一百人。

    他太知道,一个厂的病,病不在某一个人,也病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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