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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:年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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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厂还算好的,好歹发六成。“母亲把条子收回去,压进橱底,“我那个棉纺厂,压了半个月,主任说过了年一块儿结。“

    陶爱民点点头,只问了句年三十家里还忙什么,别的没问。这些母亲信里都写过,信末还嘱咐过:别在他爸跟前提钱。

    夜里他睡在自己那间屋,还是走前的样子。窗玻璃上结了霜花。苏晓晴放假前说过的那句话,他又想了一遍,没想透,先搁下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六,去舅舅家送节礼。

    舅舅杨立冬家在红旗镇街面上,两间门脸打通的院子。院门口挂了块新牌子,红底黄字:东方实业公司。牌子是喷漆的,字边上还留着描字的粉印。院里新盘了炉子,炉筒子伸出房檐,八个工人正往屋里抬一台旧车床,号子声混着笑骂。卫东出来迎,烟先递过来,自己嘴里也叼着一根,人胖了一圈,皮夹克领子立着。

    “公司刚挂牌,腊月里先接了两单修泵的活,开春还有农忙服务队的排期。“卫东说这些的时候嗓门不小,院里干活的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舅妈端出一盆刚炸好的丸子,肉丸子,油汪汪的,还烫手。桌上摆着瓜子、花生、冻梨,还有一包带玻璃纸的糖。母亲坐在炕沿上跟舅妈说话,两个老人都说钱难挣,调子却不一样:一个说完难处就叹气,一个说完难处,又说起了开春的打算。

    回家路上,母亲说:“你卫东哥借的那二十万,你舅逢人便说是亲戚凑的,没提你。“

    “嗯。就这么说。“

    腊月二十八,父亲去厂里结账,陶爱民跟着走了一趟,捎两瓶酒给齐师傅。

    厂在县城郊。厂门上的标语掉了一个角,末尾那个字只剩半边。传达室生着炉子,看门老头认识父亲,抬抬下巴放了行。车间那边稀稀拉拉几个人影。齐师傅在钳台边上,七十一了,退休证揣在兜里,人被返聘回来看设备,一个月八十块。

    老钻床还在转。皮带换了新的,床头擦得发亮,跟周围几台蒙着苫布的机床不是一码事。齐师傅收酒,推让了一回,收了,拿报纸包好,搁在工具箱上。

    “你爸那台钻床,去年秋天大修,我盯着弄的。“齐师傅拍拍床头,“返聘回来没事干,就看看这几台老家伙。年轻人不待见它们喽。“

    陶爱民问厂里开春的活多不多。齐师傅把烟在鞋底上磕了磕,半天说了一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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