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。
“涂老板,“陶爱民把最后一沓券点完,头也没抬,“条子是您写的,价是您许的。我今天多出一个点,明天就有人出两个点,这买卖就死了。我认七零五,也认您这个人——下个月,我还来。“
涂老板脸上的讪讪收了,换上来的是一种打量的神色,打量了半天,说了句:“你这学生……不像学生。“
面值两万六千九百块,七零五折,付出一万八千九百六十四块五。当着涂老板的面,一张一张验、一遍一遍点,点完装箱。
回程绕上海。出手两万六千一百三十三块三毛五——货大,他分了两天、三家门市出,出一家,存一家,当天把大头存进银行,开了汇票贴身带,身上只留车饭钱。这是列车长教他的,他记着,也用上了。
刨去这一趟的车饭杂费一百零五块,净落七千零六十三块八毛五。账上,两万六千一百七十一块六毛。
这是他挣钱最多的一趟,也是他离家最久的一趟——四天,腊月二十二才到家。四天里他没睡过一个整觉,眼窝陷下去一圈,可脚步比来时轻——货出了,钱进了银行,身上只有一张汇票和几十块车饭钱,人像卸了货的船,浮得高。
夜里进村,老远就闻见年味了。谁家在蒸年糕,糯米粉的甜气一团一团地漫在冷空气里;再走近,零星的爆竹声,一声,又一声。村口的路上,家家门口挂了灯。
陶爱民背着包,一步一步往村里走。他数着那些灯:第一盏,代销店的;第二盏,五叔家的;第三盏——
第三盏是他家的。灯不高,十五瓦,可门口立着个人影,裹着棉袄,缩着脖子,看见他,那影子一下子直起来了。
是母亲。她没喊,就那么站着,等他走近了,才伸手接他的包,摸到包带上的霜,说了一句:
“棉鞋穿了没有?“
前世,2027年那个冬天,临江光明里的夜里没有灯,没有一扇门为他开。这一世,村口第三盏灯底下,有人给他留着门。
陶爱民鼻子一酸,低着头,把那口气咽下去了。
“穿了。“他说,“妈,暖和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