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号,腊月十八,南昌线。
这一趟是十一趟里最难的一趟。
难在票上。春运正紧,汉丰往南的票,窗口排一宿也未必买得着。他学了乖,提前五天托镇上跑供销的老关系,在铁路上议价弄了一张硬座——不算犯法,是加钱买辛苦,五块钱的茶水费。父亲那句话他记得:到了,拍电报回来。
难在路上。车厢里人贴着人,脚底下塞着人,他去打了一趟开水,来回四十分钟,人是侧着身子一寸一寸挪过去的。夜里不敢睡,不是怕贼——春运的车上贼也挤不动——是怕睡着了,怀里抱的包被人流挤散。他就那么睁着眼坐了一夜,天亮的时候,脖子里全是汗碱。
车过长江的时候天蒙蒙亮。桥很长,钢梁一根一根从窗外掠过去,桥下是化冻的浮冰,一排一排往下游走。对面一个抱小孩的大嫂问他去哪,他说南昌,看亲戚。大嫂说南昌冷,是湿冷,“冷到骨头缝里的那种“,让他多穿点。他想起母亲塞在包底的那双棉鞋,到了南昌才换上——果然,那冷跟江北不一样,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。
难在买卖上。南昌是生地面。
宋头的条子揣在他怀里,写给他南昌的一个同行:万寿宫邮票社的涂老板,纸包纸裹的几行字,落款是宋头的名号。陶爱民寻过去的时候,涂老板正就着炉子烤火,五十来岁,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绿色——盘了几十年邮票的人。
涂老板接过条子,看完,抬眼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“宋头条子上说,“涂老板把条子折好,“你一个月走两趟,趟趟现钱。我看你不像。“
“哪里不像?“
“太年轻。“涂老板往炉子里添了块炭,“年轻人做买卖,十个里头九个半,钱一到手就飘。你这个行当,飘一回就沉底。“
“涂老板,“陶爱民不接他的话茬,从包里取出一个本子,翻开,推过去,“这是我从九月到现在的账。哪一趟,什么价,收了多少,出了多少,您过目。您要是看完觉得我飘,我马上走,条子还给宋头。“
涂老板愣了一下。他见过验钱的,验货的,验路子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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