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,两趟。
第一趟,十一月十号,还是临江线。情形和陶爱民账本上预料的一样——临江地面的价钱抬起来了。不是他要抬,是别人替他抬的。
储蓄所门口,原先开七九折的散客,如今开口就是八零。他听了半天听明白了:有几个生面孔,学他的样子收券,价钱开得比他还高一折。票贩子不傻,见他一个学生伢能连收两个礼拜,就有人跟着学。
他没争。价钱抬到七九他收,抬到八零他也收——但每收一笔,他心里那本账就往“临江线到此为止“的方向写一行。一条路的利,是走的人多了走没的;抢着抬价,是把路走死最快的方式。他不再加价,收多少算多少,两个星期收进面值八千九百块,付出六千九百四十二块,七十八折。
上海出手,八千六百四十六块三毛五。刨去车饭钱四十五,这一趟净落一千六百五十九块三毛五。账上八千六百六十一块一毛。
回来的车上他就想定了:临江线,一年为期,就此打住。他不在一条瘦下去的路上跟人挤。
第二趟,十一月二十四号,合肥。
出发前一天,他去了趟邮局,拍一封电报。电报按字算钱,三分五一字。他拟了很久,删得只剩八个字:
要货。两天。老价。
宋头回电也是八个字,第二天中午到的:
要来。价涨一点。勿怪。
涨一点。到了合肥才知道,上海下来的大户多了两个,都盯着柜台这块肉,宋头的货不愁卖,七二已经是给他的老脸。
“七三。“宋头坐在马路牙子上,就说了一个数,“一万个点子,我一天能收五千面值的号。别人出七二,我给你七三,看的是你来过两回,钱干净,话算数。“
陶爱民没有还价。
他蹲下来,跟宋头平视,说了一句话:“七三,可以。但我也有一个条件——从下个月起,上海那边的行情,我每十天给您拍一封电报。牌价多少,哪家门市收得高,哪个年份的货走得快,八个字以内,我给您写到明白。“
宋头眯起眼:“你要换我什么?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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