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的课,比陶爱民想的紧,也比他想的松。
紧的是时间表。一年级上学期,政治经济学、西方经济学导论、经济数学、会计学、英语、体育,六门课排满上午;松的是下午和晚上——下午多半是自习,晚上教室开到十点。他把课表抄了两份,一份贴在床头,一份折起来放进账本,然后用铅笔,在课表的空当里,一格一格填进了另一份“课表“。
周一到周五,晚上七点到九点,教室;九点到十点,回宿舍的路上绕两站路——储蓄所门口、邮局边上,看看,听听,不动手。周六下午课后,动身。周日夜车,周一早晨七点二十进教室。
买卖嵌进课表里,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,严丝合缝,但一根毛刺都不露。
第一堂政治经济学课,阶梯教室一百多人。老师五十多岁,姓程,讲商品的两重性,讲到一半,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复利题:本金一百,年息一分,复利计算,十年之后几何?
教室里翻书包找笔的声音响成一片。陶爱民没动笔——这个数他不用算。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,一张草稿纸拍在他桌角,纸上已经列好了算式,一列到底,得数写在最末,还画了个圈。
那是个瘦高个,上衣口袋里插着三支笔,镜片后面的眼睛不看你,只看数。
“二百五十九块三毛七。“那人说,“你算的呢?“
“一样。“
“你没动笔。“
“背过。“
瘦高个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,像验一张钞票的水印。然后他把草稿纸抽回去,在角上写了三个字递过来:周文远。
下课铃响,程老师从讲台上下来,路过他们这排,看了一眼周文远的草稿纸,又看了一眼陶爱民,什么也没说,走了。
从那天起,周文远就和陶爱民坐一块了。
周文远是云州下面一个县的人,父亲在粮站管秤。他有个毛病,见什么都记数:食堂的菜价,他记了一个月的流水,白菜豆腐三毛,肉片五毛,结论是每周二打菜最合算,因为掌勺的师傅周二换班,手抖;课堂到宿舍的路,他量过步数,一千一百二十步,抄近道省八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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