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还糊着血,是陆俊祥亲兵的,喷溅时他离得太近,没躲。那层暗红色的血痂糊在他半边脸颊上,衬得他另外半边脸白得惊人。可他的眼睛是亮的,不再是刚刚时那种死寂的空洞,而是重新燃起了某种属于张海盐的、近乎莽撞的光。
他一边走,一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,动作大得像是在洗脸。
旁边几个跟他一起行动的张家探员,表情都有些复杂。
他们亲眼见过这个人在副楼底层的模样——起初沉默得像具空壳,可手起刀落时却冷静到近乎残忍,精准得像在丈量尺寸;更瘆人的是他嘴里时不时吐出的刀片,寒光一闪,根本让人防不胜防。那种极端的冷静与极端的狠辣拧在一起,纯粹得像在发泄。
而现在,血还没干透,他变回了嬉皮笑脸的样子,仿佛刚才拧断的不是一条人命,而是一只鸡脖子。
——这家伙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?
张海盐才不管旁人怎么想。他又抹了两把,血没擦干净,反而在脸颊上晕得更开了,红一道黑一道,像只刚在灶灰里打过滚的花猫。
一抬头,他习惯性地去寻那个熟悉的身影,目光扫过钢架、扫过散落的货箱、扫过正在清点人数的同伴——没有张海琪。
眉心刚拧起来,旁边一个跟张海琪同组的人已经先开口了:"馆长先回去了,还有些收尾要处理。"
张海盐悬着的那口气这才缓缓落回肚子里,道了声谢,转身时肩膀都松垮下来。几人三三两两散了,脚步声在空旷的货仓区里渐渐稀落。
张海宁靠在一根锈迹斑斑的立柱旁,正低头擦拭那把长刀。刀刃上溅了太多血,他擦得极有耐心,一寸一寸,直到寒光重新从血垢底下透出来,才"锵"的一声归入鞘中。长衫在夜风里微微摆动,抬步也准备回安全屋休息了。
坐了那么多天的船,晚上还打了一架,身体也有些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