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靠加水。
月台上站着几个穿灰布军装的滇军士兵,挎着步枪,目光像钩子一样在车窗里扫来扫去。
张海娜把脸往头巾里缩了缩,低下头,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冷硬的苞谷面饼,慢吞吞地啃着。饼子剌嗓子,她咽得很慢,像极了一个没见过世面、只知道埋头吃东西的乡下妇人。
士兵们上了隔壁车厢,传来一阵呵斥和翻找行李的动静。不多时,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被拖了下去,脸色煞白,嘴里喊着"冤枉"。火车重新启动,把那喊声甩在了月台上,渐渐听不见了。
张海娜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,她并没有想要多管闲事的心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面无表情。
火车终于抵达衡阳。
这座湘南重镇比安顺大了不止一圈,粤汉铁路与湘桂铁路在此交汇,南来北往的客商、兵痞、流民、学生,把站台挤得满满当当。站房是西洋式的红砖楼,顶上却插着一面五色旗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张海娜随着人流涌出站台,在混乱中迅速扫视了一圈。
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黄包车,车夫们缩着脖子,在初春的寒风里跺脚。几个卖香烟和报纸的小贩穿梭其中,一个穿呢子大衣的西洋女人正被侍从搀着,往一辆黑色轿车走去。街角蹲着几个乞丐,目光呆滞地望着来往的人群。
她没急着走,先在站前一家卖米粉的露天摊子上坐了下来,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粉。
——她饿了。
——不是她不想点贵的,她身上只有银票和几枚铜板。
所以只能点这个了。
摊主是个瘸腿的老头,动作麻利地烫粉、浇汤、撒上一把葱花和腌萝卜。张海娜端着碗,用筷子挑起几根粉,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