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静这样的年轻伤员,从前线送回去之后,即使有再好的抚恤政策,大多数也注定要打一辈子光棍。
可他能说什么?
他只能尽量给最好的待遇,让后勤那边把伤残抚恤的名单优先处理,让滇省军区的同志多关照这些回乡的老兵。
"好好休养,你是好样的,你们都是好样的。"
张仁风站起身,拍了拍黄如静的肩膀。
来到另一处的床前。
这张床上躺着的伤员跟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。
整张脸被烧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,皮肤皱缩着结了一层暗褐色的痂,五官的轮廓被高温熔化得模糊了,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见到张仁风和陈旅长走到跟前,他用仅存的几根手指努力地抬了一下,算是敬了个礼,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。
那笑露出来一口白牙,跟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形成一种令人心酸的反差。
"胡安邦同志。"
张仁风蹲下身,视线跟他平齐,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,"打得好。梁山因你们而伟大。"
胡安邦嘴唇动了动,那口白牙收回去,表情在灼烧的皮肤下看不清,可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,眼泪顺着焦黑的皮肤淌下来,在痂面上划出两道发亮的痕迹。他猛地抽了一口气,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:"花和尚……呜呜呜……和尚……"
"魏大勇他……他连尸体的碎片都找不到了……我们回去找了三遍……就只剩一截腰带扣……连块骨头都没捡回来……"
张仁风的手停在半空,顿了一下才落下去,轻轻拍在胡安邦的手背上。
那个熟悉的称号从烧毁的嘴唇里念出来,比炮弹炸在头顶还要震人。
"小同志,好好养好身子。将来咱们回去,建设新中国。大勇……是好样的。他走的时候在送话器里喊的是'开火',他把自己的命换了敌军一个弹药库。你替他活着,多活几年,把这份儿活够了,就是最好的告慰。"
他站起身的时候手掌在胡安邦手背上多停了两秒,然后转身走向下一张床。
陈旅长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从头到尾没插嘴,只是沉默地看着张仁风一个一个走过去,跟每个伤员说几句话,每个名字都记得住。
绕过两顶帐篷,拐角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精神头:
"首长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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