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恪心里猛地一咯噔。
“陛下要下江都了,”李玄霸端着那碗温热的秋梨膏,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,“龙舟舰队长达两百里,不日便要途经荥阳,御驾所过之处,州县需进献珍馐百味、金银绸缎,稍有供应不周,太守便要落地滚头。”
“接待御驾,所耗钱粮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,若是留下来,轻则倾家荡产,重则满门抄斩。”
李玄霸垂下眼眸,看着碗里澄澈的汤水,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讽刺:“父亲这道升迁的旨意,来得正是时候,母亲这是当机立断,拿着圣旨当护身符,名正言顺罢了。”
轰!
听到这番话,沈恪脑子里的历史雷达瞬间疯狂报警。
大业元年,八月!
隋炀帝杨广,迫不及待地开启了他生平最宏大、也最奢靡的一次巡幸!
沈恪还记得史书上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载:杨广乘坐的龙舟,高四十五尺,长二百步,上下整整四层。
随行的还有数以万计的楼船、五楼船、翔螭舟……
为了拉动这些庞然大物,杨广强征了八万多名民夫在两岸拉纤!
难怪一向端庄稳重的窦氏,会下达这种犹如丧家之犬般的连夜撤退命令。
因为那不是什么皇恩浩荡的巡幸,那就是一场足以将沿途百姓和官员生吞活剥的蝗灾。
在这场权力的狂欢下,哪怕是手握重兵的唐国公,也只能避其锋芒,仓皇而逃。
在这看似繁花似锦的大隋,一个五岁的孩童,都能一眼看穿那盛世之下的千疮百孔与满地白骨。
夕阳如血,将太守府的青砖黛瓦染上了一层凄厉的颜色。
沈恪站在李玄霸的身边,突然觉得夏天的风,也冷得刺骨。
时间,还真是过得快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