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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0章 献舞讴歌作自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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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他知道现在长信侯嫪毐的府邸,就是原宗室将军将军摎的,嫪毐……就是将军摎的庶子。

    将军摎立功无数,其长子虽得其爵,但府邸却被庶子嫪毐给夺走。

    所以是的,嫪毐虽然是个假意施了腐刑的宦官,但实际上却是嬴姓宗族里实实在在的小宗!

    而嬴政更听懂了韩沥进一步的意思——差不多就行了,不要过于刺激嫪毐。

    “小宗代表者确实不能忽略。”他对此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赵姬的脸上还是那副茫然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嬴政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,不高,但带着不容置疑,“传长信侯入侧殿。”

    赵姬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嘴巴微微张着,过了好几息才挤出一句:“长信侯……是小宗代表者?!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她。

    殿里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
    嬴政靠在御座上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,又一下,不急不慢。

    赵姬的茫然,他已经看够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长信侯一定就在附近,而他该打听到的状态,已经彻底打听清楚了。

    当嫪毐走进咸阳宫侧殿的时候,心里也是郁着一口气的。

    是谁点出来我是嬴姓小宗的?

    他是将军摎庶子,但他几乎不享受任何这个身份的便利。

    出不了头,又升不上去,最后只能到吕不韦手下当门客,凭借大阴人之名爬上了赵姬床榻。

    他得到了这一切,都是靠他自己。

    但今天,他能进来这个私密之会,却是被告知自己是因为所谓的小宗代表者才进来的。

    可在他看来,吕政才不是嬴姓大宗——

    他是乱嬴姓血脉之人。我的儿子才应该是秦国的王!

    但这些话,一句都不能说。

    他走进侧殿的时候,一身玄色锦袍,腰悬玉带,步伐沉稳,脸上挂着标准的、不多不少的笑容。廊道两旁的铜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条暗沉的带。

    他在殿中央站定,朝御座的方向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摎毐见过大王。”

    腰弯下去的弧度恰到好处,不长不短,不远不近。

    直起身的时候,他的目光从殿中诸人脸上扫过去——赵姬、华阳太后、吕不韦、李斯、离秋、芈华——

    最后落在韩沥身上。

    只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那一眼里什么都有,又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但他的心里已经骂开了。

    混蛋韩沥!

    你……你究竟是在害我还是在帮我?

    你究竟是谁的人?

    你在帮嬴政吗?但为什么把我提上来?

    你知道当我的小宗身份被点出来后,他就不能轻易杀我吗?

    这……这个怪物!

    “长信侯。”

    嬴政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,不高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属于王者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身为小宗代表,你可以被安排在侧席观看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朝吕不韦的方向一指。

    “就坐在仲父之下如何?”

    嫪毐的腰又弯下去一分。

    “能坐在文信侯吕相邦之下,乃摎毐之幸也。”

    “来人,赐座。”

    嬴政一挥手。

    内侍小步快跑地从殿角搬来一案一席,在吕不韦的下首铺好。案上已经摆了茶碗和果碟,碗沿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嫪毐走过去,跪坐,脊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赵姬的目光一直黏在嫪毐身上。她的嘴唇动了几次,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有开口。她其实挺想让嫪毐坐自己身边——但现在他的身份突然成了小宗代表者,就不能这样坐了。

    赵姬的目光转到了韩沥身上。

    她的眼底没有感激。

    只有一种更深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

    她不想因为韩沥的突然出声就多了什么好感。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态帮的,反正结果并不完全顺自己的意思,她依旧不舒服。

    嬴政环视整个会场。

    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垂旒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华阳太后脸上移到赵姬脸上,从赵姬移到吕不韦,从吕不韦移到嫪毐,最后落回韩沥。

    “人……都来齐了吧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在等什么人接话。

    没有人接。

    “还有没有想要叫来的人?”

    殿里静得能听到兽炉里轻烟升腾的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三息。

    五息。

    十息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嬴政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韩沥身上。

    “韩沥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你现在的情况再给刚刚入场的人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韩沥的腰弯下去。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,面朝嫪毐和赵姬的方向,语速不快不慢,把从乐府属官那里和自己的分歧、与嬴政商议的过程、以及“提前验舞以便修改”的初衷,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简而言之,”他的语气放平了,“就是‘哪个最好上哪个’和‘秦国必须有自己风格’之间的争论。”

    “唔。”嬴政点了点头,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的语气变了。

    不重。

    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冷。

    “顺便——”

    他偏过头,看着韩沥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说说,耽误了大家这么多时间……该怎么罚?”

    殿里的空气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韩沥身上。

    赵姬的目光里有幸灾乐祸。华阳太后的目光里有一丝审视。吕不韦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。李斯垂下眼帘,睫毛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嫪毐的神色微变。

    ——耽误时间的是谁?赵姬和嫪毐。

    但现在罚的是谁?罚的是韩沥!

    这是在指桑骂槐吗?

    韩沥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沉默了三息。

    然后他躬身。

    “为了不让大家扫兴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送得很远。

    “臣决意待会成为乐府舞者的领舞,亲自主导《大河之舞》。”

    殿中的烛火跟着这句话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《戎者之舞》虽然无法做领舞,”他的语气没有停顿,“但我愿舞后为大家讴歌一首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,目光从殿中诸人脸上一一扫过去。

    “以偿我浪费大家时间之责。”

    殿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一言既出,震惊四座。

    韩沥要以谒者之身为众人献舞讴歌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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