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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0章 献舞讴歌作自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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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垂旒后面的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下沉。

    韩沥的腰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他打算躬身,主动表示自己才是出此规定的人。

    但嬴政比他更快。

    “母后,寡人就想着一家之人,一起来看看此舞,就在我等之间评评有何修改之处。”嬴政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,清晰得让人没法漏掉一个字,“寡人印象里,亲近之人就都在此处了吧?”

    他面带疑惑地看着赵太后,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、不伤人的困惑。

    “还有哪个该亲近之人寡人没叫过来的?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是困惑的,声调是温和的。

    只是他话是这样表面上的疑惑,心头的怒火就越压抑——母亲,她要情人不要我——这个观点已经愈发地清晰了。

    但“亲近之人”四个字落在赵姬耳朵里,像一根针扎在某个不能碰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,像在找什么能用来转移话题的东西。然后她看到了李斯,又看到了韩沥——

    “这有两个外姓男子在此,也不止亲近之人了吧?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恢复了那股子硬邦邦的劲儿。

    “且既是观舞,为守岁大典所验,就这点人验出个什么呢?不如……多叫几个?”

    华阳太后端起茶碗,低头啜了一口,不急不慢。

    吕不韦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案上,像在数木纹有几道。

    嬴政靠在御座上,沉默了两息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不大,带着一种“寡人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、无奈的、又不得不让一步的宽容。

    “母后若是想多叫几人……也是可以。”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,“就是,太王太后和仲父只带一人。若他们愿多带人……寡人也准了。”

    赵姬马上转向了华阳太后。

    “太王太后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,“光把阿华叫过来也不好吧?昌平君、昌文君和阳泉君要不一起叫过来?大家乐一乐也不错啊!”

    嬴政的目光也转向了华阳太后。

    “太王太后怎么看?”

    华阳太后放下茶碗,抬起头,脸上那层温润的笑还挂着,但底下的东西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芈宸作为我弟弟年事已高,平日忙于国事,最好别轻易过来。”她的语气不急不慢,像在跟晚辈讲一段家常,“我也了解他,他不爱看这种半男半女的素舞,淫词艳曲可能还更喜欢一点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叹了口气,那口气拖得不长不短,刚好够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在替弟弟考虑。

    “至于昌平君芈启和昌文君芈颠,”她的目光从赵姬脸上收回来,落在面前的虚空里,语气温吞吞的,“这两个一个在当郎中令署,一个在宫廷掖卫……这又非国事,何须他二人来呢?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转回来,落在赵姬脸上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眼下这些人挺好啊。”

    其实她在自贬和扯谎,但她就是觉得眼下没那个嫪毐挺好的,就是不想给赵姬开这个口子。

    赵姬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。

    华阳太后这里是打不开突破口了。她偏过头,看向吕不韦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也别想跑”的硬气。

    “吕相邦,你既然带了这么个青年才俊,何不多带几个过来呢?”

    吕不韦呵呵一笑,捻着胡须。

    “噢呵呵,”他的笑声不大,但底下的东西让人怎么都不舒服,“其实,老臣若不是王上限只带一人陪同,老夫倒宁愿一人都不带的。”

    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身侧的李斯。

    “刚巧李通古在我这里办事,老臣兴致之下就点了他的将了。”

    李斯立刻欠身,脊背弓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蒙丞相恩典,李斯惭愧难当之下,也感激涕零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吐字清楚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,“一会儿舞蹈开始,定当认真赏舞,不置一词。”

    不置一词。

    赵姬的脸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李斯脸上停了一瞬,又转到华阳太后脸上,再转到吕不韦脸上。三张脸,三种表情,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是一样的——没有一个人打算顺她的意。

    她的胸膛起伏了一下。

    两下。

    三下。

    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铜灯里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赵太后的脸已经涨红了一片,腮帮子鼓着,嘴唇紧抿着,那股怒气像是一锅烧开的水,盖子都快压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太后息怒——”

    一道声音从殿中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不高的,不急的,带着一种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的低姿态。

    赵姬的目光转过去。

    韩沥站在殿中央,腰微微弯着,双手交叠在额前,姿态恭顺得像一个正在接受教训的学生。

    众人的目光也转了过去。

    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吕不韦放下了茶碗,目光落在韩沥身上,眼底有一丝极快的、几乎捕捉不到的亮光。

    华阳太后的眼皮抬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姬的嘴唇动了一下,正要说什么——

    “王上,臣有个提议。”韩沥直起身,转向嬴政,语速不快不慢,“当今宗室之中,不知是否有小宗之代表者,若有……可以唤其前来一同观看,也做做评论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放得更柔了一些,像在跟嬴政商量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
    “也防守岁大典之时,怨其冲击过大,有失态之担忧。”

    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那安静不是有人在忍着不说话的安静,是真正的、所有人都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安静。

    嬴姓宗族。

    小宗代表者。

    这两个词落下来的时候,殿中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。

    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叩,是顿。

    像一把正在敲下去的锤子突然悬在了半空中。

    吕不韦的手搭在案沿上,五根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地转。

    华阳太后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姬一脸茫然——谁是小宗代表者?

    因为宗正不在场。

    所以这里坐着的人里,确实没有人在此刻需要谈论宗族事务。

    可韩沥谈了。

    在嬴姓这个序列里,大宗代表者独一无二,就是嬴政。

    宗正也只是整个嬴姓宗族的管理者罢了。

    那谁是小宗的代表者啊?

    另外,就算知道是谁,叫得过来吗?

    嬴政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,看了好几息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
    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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