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是你的敌人。”
赵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我不喜欢你,韩沥。”
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“你的死后倾天之势对我并不起作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沥点了点头,没有一丝被冒犯的表情。
别人对自己的死不得抱有幻想,但唯独他自己不行——因为在某些人看来,该死就得死。
赵高算一个,未来的嬴政,大成期的秦始皇算一个。
赵高看着他,那双丹凤眼里的光变了几变——顺带给出了自己为什么不杀的理由。
“不过你有价值的地方在于,”他慢慢地说,“你敢让罗网进入一种堪比现在朝廷一样架构设计,而且非常漂亮的架构。我对此很欣赏。”
他的嘴角扯了一下,那笑意又浮了上来,这一次带了一点真切的、玩味的东西。
“奇思妙想确实是一帮杀手剑客很难比拟的。”
“多谢赵高大人暂不杀之恩。”韩沥拱手,腰弯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。
“但你不听话,真让我无法喜欢起来。”
赵高收起那点笑意,声音又冷了下去。
“而且你已经三番五次破坏了我的谋划了。罗网现在彻底被架住了,动也不是,不动也不是。”
赵高像头慵懒的老虎一样用语言磨着牙
韩沥对此只能垂下眼睛。
“我只能说,等到赵高大人彻底厌烦我的那天——我随您处置。这是真心的。”
赵高却嗤笑了一声,带着一股子不耐烦。
“是啊,是啊。你活得很累,随时想解脱。”
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。
“但别忘了,那个叫焰灵姬的丽人可是会陪你去死。而且你死了,那个叫弄玉、梅三娘——甚至你在新郑保护的李开都活不了。我会把你曾经改变的一切都恢复原样,无论这会引发多大的代价。”
车厢里的空气凝住了。
韩沥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然后他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那笑容里有讨好,有认命。
“您看,赵高大人。您这不就拿捏我了嘛?”
赵高却没有认可这种投子告负。
他直起身,坐直了脊背,用那双丹凤眼锐利地看着韩沥。
“但我更知道。一旦我让你倍加痛苦,你的反噬力量会落到我头上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苍生笑——多么可笑的愿望!”
那声音骤然拔高,像一把刀从鞘里弹出来。
“你永远都完不成!”他对这个目标似乎特别生气。
韩沥靠在车壁上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这就对了啊,赵高大人。”他一拍手,“我就是要为一个努力都完不成的愿景而走上这条路的。”
赵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看着韩沥,看了好几息。
“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这个狗屁的不着调的愿望有多久!”
最终他气急败坏地暗骂了一声。
话音刚落,马车突然一沉,停住了。
赵高脸上的那层薄怒在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他整了整衣冠,伸出手,重新露出那副公事公办的、恭谨而得体的笑容。
“下车了。快快完成搜身,王上要等不及了。”
韩沥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,掌心相贴,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腕一路爬到肘弯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厢,赵高在前,韩沥在后,手还牵着,状若好友。
“哎呀,好壮观的宫城。”
韩沥抬起头,四下张望,目光从朱漆立柱扫到飞檐瓦当,从檐角的铜铃扫到廊道深处若隐若现的帷幔。
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没进过城的乡下人。
赵高偏过头看他一眼,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:“不知道比起韩国的宫城而言如何啊?”
“哎呀,新郑的宫城出自于郑国,韩国后建的宫城那也是透着一股精致和奢华之感。但我也爱煞了秦国这股巍峨大气的沧桑感。”
韩沥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随意。
赵高就没有接话了。
他牵着韩沥的手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,靴子踩在青砖上,发出细碎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
两侧的宫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持戈的卫士,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听说韩沥五大夫在新郑的宫城横行无忌啊……”赵高头也不回地搭讪道。
韩沥却一脸无语。
“哎呀,赵高兄,我对天发誓,除了去年年末和今年年初受封五大夫爵位时多去了几次,真没怎么去过——父王并不看得起我。”
“是不敢见你吧?”赵高嗤笑了一声,“你可比信陵君危险,隐秘。”
“那我不知道了。”韩沥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。
两人又走了一段。
廊道尽头露出一片开阔的庭院,几株老柏的枝桠从院墙上方探出来,在晨风里轻轻晃动。
“宫里的美人挺美是吧。”赵高忽然换了话题。
韩沥的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正常。
“确实,我喜欢紫色宫装的,但对另一个敬谢不敏。”
韩沥终于知道赵高问什么,直接坦诚道。
不就是他招惹明珠夫人那档子事嘛!
他愿意向赵高承认。
赵高终于回过头来。
那双丹凤眼里恢复了一丁点刚刚在马车里的锋锐神情。
“你的这个胆子啊,真够大的。”
身为人子,竟然敢跟后妃有染,虽然确实没发生过关系,可已经是滔天大罪了。
但这恰恰说明,韩沥没有一点可被挑起的道德自责感,其道德底线低的发指。
高理想,低道德……啧!
韩沥没有否认。
“所以我分外不愿意进这个宫里。”他叹了口气,顺便抱怨了一下嬴政和吕不韦给自己的任务,“单纯给王上做牛做马不好吗?干嘛还得领一匹红纱网呢?”
就是因为招惹了明珠夫人,他就不想跟赵姬扯上任何关系。
“主人说要你做什么的时候,你就得做什么。”赵高带着笑意的回复里却是不容辩驳的强硬,“要是控制不住自己,干脆把该切的都切了。”
“呵呵,幸好对于这匹红纱布来说,我的秘术终于可以起作用了。”韩沥笑起来,那笑容里有真切的、不加掩饰的庆幸,“我根本不用切什么去控制自己。”
赵姬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,而只要自己用了白骨观,她就奈何不了自己了。
“我们晚点再看。”赵高对此不置可否。
两人又走了一段。台阶从脚下延伸上去,又长又陡,一眼望不到顶。
韩沥稍微喘了口气,跟着赵高一步一步地往上登。靴底踩在石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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