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扑通扑通”地沉到水底,转了几个圈,又慢慢浮上来,在水面上圆滚滚地飘着,像一群在温泉里泡澡的白鹅。
韩沥马上起身让骑手把包好的饺子都送出去下锅,而自己则继续和馅……馅好像又有点不够了。
于是包饺子的案板上就突然只剩白凤和弄玉并肩坐着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。
而谁也没有说话。
白凤低着头,手上的动作没停,一张皮、一箸馅、一捏一合,一个饺子就出来了。他的动作变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——不知所措。
弄玉也没有说话。
她的余光偶尔会扫过白凤的手指——那双修长的、骨节分明的手,正在做一件她从未想过他会做的事情。
一个杀手,在包饺子。
虽然她其实也是个刺客。
这场景让弄玉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。
但荒谬里又带着一丝奇异的、不可否认的……和谐。
她不知道的是,白凤此刻心里也在想着同样的事。
也不知道,韩沥是有意还是无意——三个人坐的位置,恰恰是韩沥在中间,弄玉和白凤各据一边。
而当韩沥有事一离开,弄玉和白凤就“毫无预兆”地坐在了一起。
白凤其实是有意识到来自流沙的弄玉正坐到自己附近的。
但问题在于——他认识的流沙之敌也就卫庄和韩非,而这个看着沉静的琴伎还真没见过。
既然不是韩非这个流沙头子,也不是卫庄那个把墨鸦和他打得很惨的人……那,好像没事?
另外……他微微侧过头看着专注于和馅的韩沥背影,心里想想就明白了:这是韩沥有意让自己和流沙的弄玉要做到同座一案的准备——无论在新郑怎么敌对,在这里,他们只能是同僚。
白凤扪心自问,他好像也不反对这一点,只是……只是得看看坐在旁边的琴伎怎么觉得了。
事实上,心思更细腻的弄玉也知道了韩沥的打算。
但既然韩沥就在此屋中……那她也尊重并服从这一点。
夜幕让她的父亲母亲二十年不得相见,但韩沥作为夜幕一员却又让她父母此刻又能在新郑重逢并定居下去——这也让她明白了,对待像夜幕这样的组织里的所有人,不能一竿子打死。
既然白凤没有敌意……那……那坐在他旁边也是可以接受的。
反正韩沥就在这里,不是吗?
韩沥和韩重倒没有弄玉与白凤这么细腻的心思。
他们就想赶紧把饺子包好,让大家晚上吃好,再做点烧饼、面条作为明天路上吃的干粮。
从今天嬴政什么都想了解的情况来看,他可能想着在零肆贰号村待一晚上。
当然待一晚上也有待一晚上的好处——起码韩沥可以借着这个隐村的资源,为车队准备一波物资补充。
不过,由于韩沥、韩重、白凤和弄玉此刻都在一间房里忙活,这种去人、人不回的状态,还是把梅三娘和焰灵姬给吸引过来了。
当两人联袂而来的时候,就见到一幅古怪的和谐场景。
梅三娘先踏进屋,单马尾在门框的阴影里晃了一下,橙色的发丝在灶火的光里泛着暖暖的光泽。
她穿着一身紧身劲装,腰间的皮革护甲裹得紧紧的,露出的手臂结实有力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韩沥满手面粉、站在案板前忙活的样子,脸上的表情从“好奇”变成了“困惑”,又从“困惑”变成了“不可置信”。
“您在做庖厨之事?”梅三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“这难道不是您的下人应该做的事情吗?”
“问题就出在这里。”韩沥放下菜刀,转身看了她一眼,语气笃定,“在庖厨方面,没人做得比我好的时候,那可不是得我在做嘛。”
“幻梦的所有庖厨,都是公子一手培训的。”韩重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,“谁做的都没有公子好。只是公子从不做给自己吃——今天算你们有福了,要不是尚公子要公子代村正安排食宿,你还见不到公子的手艺呢。”
梅三娘的目光在韩沥和韩重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没说出话来。
焰灵姬是跟在梅三娘后面进来的。
火焰纹的百越襦裙在灶火的光里显得格外鲜艳,发间的火灵簪在光线里一闪一闪。
她没有像梅三娘那样站在门口发愣,而是直接走到案板旁边,歪着头看着那盆已经调好的馅料,又看看那些排成排的饺子。
“你既然做得很好,却从不做给自己吃?”她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真切的、不加掩饰的困惑,“为什么?”
韩沥刚刚拿起菜刀准备继续剁馅,闻言把菜刀立在案板上,刀刃朝下,“噔”的一声,稳稳地插进案板的木纹里。
“就是因为我做得太好。”他转过身,面朝焰灵姬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所以我要是经常吃了,觉得自己应该吃得更好,那岂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了口腹之欲的弱点了嘛。”
他说完,转过身,拔出菜刀,继续剁馅。
“剁剁剁剁——”
案板上的菜末在刀刃下翻飞,节奏依旧稳定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焰灵姬侧过头看了韩重一眼,韩重只能摇了摇头——他已经习惯了自家公子的疯言疯语,并且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。
“我们来帮忙吧!”焰灵姬想了想,还是做出了一个选择,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“好啊!”梅三娘第一个响应。
她对焰灵姬这个年长于自己的姐姐其实挺稀罕的——这是一个自己从没有见过的、跟典庆完全不一样的同辈。
“我能做什么?”她问韩沥。
“和面。”韩沥言简意赅,“你会发现这玩意做起来,是个挺有意思的练功手段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梅三娘不信。
“你和过面就知道了。”韩沥放下菜刀,把醒好的一盆面放到案板上,开始演示。
他的手按在面团上,掌根用力,向前推出去。面团被碾压、延展,他把它折回来,再推出去。
每一次推揉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节奏感,不是蛮力,是内劲——真气从掌心渗入面团,在面团的纤维之间缓缓流转,把每一寸面筋都揉得均匀而富有弹性。
“这是……运功?”梅三娘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和面本身就是一种练功。”韩沥把面团推到她面前,“你试试。”
梅三娘撸起袖子,双手按在面团上,开始揉。
她的动作比韩沥粗暴得多——掌根砸下去,面团在她手下发出“嘭嘭”的闷响。但面团在她掌下确是变得越来越劲道,表面泛起的光泽比韩沥揉的还要亮。
“还真是!”梅三娘兴奋起来,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。
焰灵姬看着梅三娘那副“找到了新玩具”的样子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可当焰灵姬和梅三娘都加入了做事的阵营后,韩沥突然发现:自己突然没活干了!
他站在案板旁边,看着四个人——白凤、弄玉、焰灵姬、梅三娘——各自占据一块案板,和面的和面、调馅的调馅、包饺子的包饺子,配合得竟然还不错。
韩沥看着这副“热火朝天”的景象,想了想,转身去煮饺子那边分饺子了。
只是他有些想不通,不就是拉人进来帮忙,怎么一下子自己成空手没事干的那个了?
给饺子下锅分饺子的地方,就在厨房外面十几步远的地方——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灶台,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,沸水在锅里翻涌着,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,在傍晚的暮色里像一条白色的巨龙。
送饺子的人来来往往,每个人端着一木盘生饺子走出来,倒进锅里。
韩沥站在锅边,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篾网。
锅里的饺子在水面上圆滚滚地飘着,白色的面皮被沸水烫得半透明,隐约能看到里面翠绿的馅料。
他用篾网一抄,十个饺子稳稳地被兜进网里,在空中晃两下,沥干水,倒进一只粗木碗里。
一个骑手双手接过碗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这是做饺子里工序最简单的,但依旧需要注意的一项。
只不过,做饺子的时候吸引来的,是他的门客,比如白凤、弄玉之类的;结果分饺子的时候,吸引来的却是嬴政。
“你这是分的什么?”
听到问题,韩沥抬起头。
嬴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白色的名贵大氅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,盖聂守在他身侧,李斯垂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村正已经不见了——大概是已经被问完了话,打发走了。
“饺子。”韩沥手上的动作没停,一边回答一边把竹篾里的饺子倒进另一只碗里,“这是我根据一些糕点的想法改进的面制品食物。”
他把碗递给一个等在旁边的骑手,侧过头看着嬴政。
而嬴政的目光从那口冒着白汽的大铁锅上移开,落在那些端着碗蹲在墙角吃得正欢的骑手身上。
面香味、野菜的清香和一丝咸味混在一起,在暮色中飘散开来,确实是……诱人。
“那我也要一碗。”
听到嬴政的要求,韩沥愣了一下,他可不想承担吃死嬴政的责任。
“这可是大灶,是野菜做主馅的,配一点肉干碎末,加了个鸡蛋。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给您的话,我可以准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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