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像什么呢?”
她们对视一眼,同时沉默了一息。
那种感觉说不清楚——一个人轻而易举就变成了“器”,从而掌握的力量让人能感觉到里面的恐怖,却让人说不清为什么会感到恐怖。
只能说,那种“非人”的状态,让她感到脊背发凉。
焱妃收回了思绪,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、带着决断的调子。
“总而言之。”
她看着月神,一字一顿。
“能让他前进一步最好——可这一步之遥,咫尺天涯。除了他自己,谁也帮不了他,对于我们而言助力这个结局实在得不偿失。”
她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而如果让他不小心后退一步,成了混世魔王——那么以他的本事,让阴阳家彻底被颠覆,简直不要太简单。”
月神明白了。
“反而是让他变回人——这样既务实,也让阴阳家不至于一直担惊受怕是吧?”
“如果他先变成人了,再让他去选向上或向下走,起码还有个托底吧。”
焱妃的嘴角微微翘起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近乎恳切的东西。
“他既然想让韩国有个托底,我们就考虑让他这个人有个托底,也不算害他啊。对此他对抗不了的——我算是稍微看出来,此人对算计很敏感,但对真心实意的抵抗力孱弱。”
只不过,焱妃心里其实也挺自嘲:自己这话说得漂亮,但谁能真正抵抗得了真心呢?
没有——至少她也不行。
月神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
“可该怎么做?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真切的、求教的意味。
焱妃却摇了摇头。
“怎么做,就恕我真的帮不了你了,乌断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疲惫的无奈。
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,但乌断可能还不敢明白,但也有可能,她是真不明白。
“就算太一陛下当面,我都坚持这句话——让我杀了他其实更简单。但为什么太一陛下会亲自写信给我——不就是让我别用最直接的手段嘛。”
月神看着她,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然后她轻哼了一声。
“哼。”
她的声音放低了,既是宣告和威胁,也是提醒。
“好好珍惜你还能做太子妃的日子吧。天命不可违——尤其是根本不知道何时到来的情况下。”
她转过身,素色的袍角在地面上轻轻曳过。
寝室的房门在她面前无风自开,晨光从门外涌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迈步走了出去。
但就在她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,焱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那我真希望你能走出那一步,帮我看看太上忘情究竟是什么样子。”
月神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焱妃的声音继续在晨光里流淌,带着讥讽,却又带着真情。
“但我更希望你也能尝试当一回人。尤其是,别等到太晚才发现前进无路,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——因为到时留给你自己的,只有悔恨而自欺欺人的伪装罢了——这话等到我被抓回去的那天,就不会再说出来了。”
月神听完了整句话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抬起手,随手一招——
寝室的房门自动关上。
“啪——”
那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,像一声叹息。
门里门外,月神和焱妃都露出了痛苦和迷茫的神情。
她们的背影隔着那扇门,一个靠在门板上,一个坐在梳妆台前。
她们的前路该怎么走?
眼下的路对不对?
大概多久会遇到自己的结局?
都是未知。
都算不透。
也就都恐惧着。
而与此同时,新郑城的另一端,韩非的府邸后门。
韩沥穿着一身灰色麻布大氅,在门前站定。
他敲了敲门,力道不轻不重。
门很快被打开了。一个仆人探出头来,看到是韩沥,马上躬身行礼,侧身让开了路。
“十四公子,九公子已经在静室等您了。”
韩沥点了点头,迈步走了进去。
廊道两侧的竹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,竹叶沙沙作响。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灰。
他沿着廊道走了一段,转过一个弯,在一扇半掩的推拉门前停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推开了那扇门。
静室里,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暗红色的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流沙五人众——不,现在是六人众了——各据一隅。
韩非坐在主位上,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袍,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。他手里捏着一杯酒,正眯着眼睛看着红莲,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红莲跪坐在韩非身后,一只手搭在韩非肩膀上,另一只手正给他捶着背。她的脸上带着一种“快夸我”的得意,下巴微微扬起,眼睛里闪着光。
紫女坐在韩非右手边,一袭紫红色的长裙,外罩一件薄纱。
她的手里握着一杯茶,正慢慢吹着热气,目光在韩非和红莲之间来回移动,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弄玉坐在紫女身旁,一身素雅的衣裙,清新淡雅。
张良坐在韩非左手边,浅绿色的素衣青衫,胸前佩着绿玛瑙。他的手边放着一卷竹简,目光落在韩沥脸上,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、努力装出来的沉稳。
卫庄跪坐在韩非对面,不转头看韩沥分毫。
韩沥站在门口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红莲身上。
“姐姐,你跑到流沙了?”
他打趣道。
红莲见韩沥进来,捶背的动作顿了一下,马上炫耀似地说道——
“哼!弟弟,现在应该叫我的代号,赤练了!”
韩沥看了韩非一眼。
韩非端着酒杯,微微点了点头。
那点头里只有一种兄长对妹妹选择的默许和认可。
“好,赤练大人。”
韩沥拱了拱手,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。
“在下是夜幕的啥都不是,在此领教了。”
红莲一听就没趣了。
她撇了撇嘴,捶背的力道也泄了几分。
“你在夜幕一点威名都没有,而且你都要……走了,还坚持自己是夜幕中人啊。”
韩沥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、近乎固执的东西。
“正因为我啥都不是,所以我在夜幕能自由行动。”
他走进静室,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份册子,一边继续说。
“也因为我全副身家都押在夜幕上,所以谁都可以疑我,唯夜幕不能。”
他把一份册子递给韩非。
韩非放下酒杯,接过来册子,翻开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目光在纸页上快速移动。
“水虫的相关发现缘由,怎么暴露出去的,发生了怎么样的恐慌,恐慌中总结出了一些应对性措施——”
韩沥把其他册子一并推到韩非面前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最后是我总结出来的,迄今为止可以做什么来应对水虫。”
韩非的目光从纸页上移开,落在韩沥脸上。
“那你都准备这么详细了,你可以自己上台讲啊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带着不满。
韩沥却像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。
“别拿这个激我,说不讲就不讲。”
他走到一旁,在一个空位上跪坐下来。
“我宁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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