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以是西施,可以是妲己,可以是妺喜……一切权力的指代词。
(朗朗夜色星空,望孩童放花灯。)
在灯光下,金甲的光芒映射在姬无夜的眼睛里,照亮的是他极致的占有欲和不甘。
他的手,已经抚过了一遍。
但他还想再抚一遍。
似乎这护心镜永远都擦不亮。
(盼郎君几撩纱,夜泊借宿酒家)
韩沥站在一旁,看着姬无夜那痴迷的动作。
他没有笑。
只有叹。
曾几何时,他也想让姬无夜有篡位的念头,想看看让其更进一步后,会有什么新的变化。
但他当时没看到白亦非,没看到姬无夜的真实位置。
以至于这秀袍金甲,是可以当半个王袍来用的——但他一直谨慎,没有透露太多念想,而且他习惯去做,从不屑于去说。
但既然现在韩沥明白姬无夜不可能去当韩王,这玩意就交给他当玩具吧。
(君载着黑骏马,威风凛凛寻她。)
(我本一醉天涯,游走京惜繁华。)
姬无夜久久没有转身。
(不舍笑声……离它。)
但好在,他也知道送礼的人还没走。
他强忍着不舍,收回了手,转过身。
那张脸上,贪婪还没有完全褪去,但已经换上了一副“本将军什么场面没见过”的平淡表情。
韩沥马上顺势躬身行礼,声音诚恳而积极:
“将军可尝试试穿此甲,让臣能一睹将军威风?”
“哼!”姬无夜故作不满地反问,“本将军是你衣架子不成?!”
韩沥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,语气更加恭谨:
“怎么会呢?只是臣希望能在试穿后,看看尺寸是否合格,还需要进行修身否。”
姬无夜转头的目光在金甲上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:
“不用试了,你在尺寸上把握得很好,我一比就知道比我现有尺寸稍大一点……刚好合身。”
他顿了顿,哼哼两声,放软了语调:
“你小子……有心了。”
韩沥抬起头,脸上露出真诚的欣喜:
“能让将军喜欢满意,便是沥之荣幸。”
姬无夜越过韩沥,走到大堂的主位上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韩沥转过身,面向着他,垂手而立。
姬无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那目光里,没有了刚才对金甲的痴迷,只有一种东西——审视。
“哼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在侧厅中炸响。
“但你可不让我省心!”
韩沥的身体微微一颤,但没有说话。
姬无夜盯着他,一字一顿:
“阴阳家和水中有虫是怎么回事?!从实道来!”
韩沥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。
“禀将军,阴阳家的到来,源于一个人——燕国太子丹。”
姬无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燕丹……哼!”
他咀嚼着这个名字,神色突然变得愤怒起来,又是一拍桌子:
“质秦之子安敢如此!”
他猛然盯着韩沥,目光锐利如刀:
“那燕丹可是拜入墨家的,你不怕?!”
韩沥知道他问的是什么。
墨家在幻梦有投入,有木一,有荆轲,有那么多墨者。如果燕丹动用墨家力量……
韩沥摇了摇头。
“臣太小了,什么也不想享受,更也什么都不在乎了——并不惧生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:
“若墨家敢出手,对不起的是它三百年的名,因此燕丹现在是骑虎难下——他可能也不想动手,但他管不了让燕国出手。”
姬无夜沉默了一息。
他看着韩沥,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什么也不想享受,更也什么都不在乎……”
他咀嚼着这句话,没有说下去。
但韩沥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一个什么也不想享受的人,是最难对付的。因为他没有弱点——但这没有弱点,也是姬无夜最放心的。
姬无夜收回目光,进入思索:
“阴阳家怎么跟燕国扯上联系了?他们什么态度?”
“因为邹衍。”韩沥言简意赅,“阴阳家也不想彻底跟七国之一的我韩国搞僵。”
“哼!算他们阴阳家明事理!”
姬无夜只能放过这一茬。
当然他也知道,阴阳家的熄火绝对不是怕了韩国,而是怕了韩沥身上凝聚的势——而韩国对于他们就是想进就进、想出就出的山谷。
但既然阴阳家熄火了,就可以暂时不管了,因为这不会让他的权力衰减。
但另一个问题,他必须问清楚。
“水中有虫是怎么回事?!”
姬无夜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。
天知道,当墨鸦把显微镜组装好,第一眼试看时,想吐不敢吐的窘迫,而自己再看时也是一副彻底的恶心。
原来这再干净的生水,里面竟然有隐虫!
他可不是一下子就当将军的——他是客卿出身,姓姬就意味着他除了一个贵族身份以外别无所有——韩沥理论上也是姓姬氏韩的。
他们某种意义上都是周室姬姓之人,只是姬无夜无氏。
因此他过去是真过过和韩沥现在差不多的苦日子的——过去哪有烧水喝熟水的机会呢?!
另外他在行军打仗时,哪有这么多讲究,当然是有活水就喝了。
现在只是条件好了,喝美酒,吃美食,享美姬。
但如果这五六十年来这积攒和排出的水中之虫要有一个发作起来……那就是必死之局啊!
而且这美酒不也是要靠水和果物混合发酵而成的吗?那究竟是什么水呢?!要是生水,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就算有美酒了,也是在喝虫水?
所以,他现在也有意无意之中只喝烹过的水,甚至连过去积攒的酒也不喝了——全部倒卖掉,强买强卖也要给我卖掉。
并且他给墨鸦下了死命令:给任何提供酒之人下令,酿酒时也得用熟水——一旦查出来谁用生水,立斩不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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