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的贵族都是喝酒的,你也喝的浆比较多,很少喝水,喝的时候也有熟水。”
韩沥看着她,反问了一句。
“你喝过生水吗?”
“喝过啊!”
红莲说到这里就气了。她瞪着韩沥,那双眼睛里满是“你怎么能这样”的愤怒。
“谁没在山间清泉里喝过生水啊!对了,当时就你爱喝熟水——嘶!”
她突然顿住,惊恐地看着韩沥。
“你多久以前知道水中有虫的?!”
“我过去爱喝熟水,是我爱那个熟水的味儿!后来真知道水中有虫后,我才坚定了习惯。”
韩沥只能大声说话来掩盖心虚。
他顿了顿,声音放软了一些,试图安慰。
“其实,泉水流动的情况下,水中虫少,所以相对干净,其实喝下无妨……”
“那也是虫啊!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”
红莲非常不满地驳斥。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,带着一种愤怒。
“我为什么要喝虫汤?!我要知道水中有虫,怎么也要烹过才能喝——再好喝的山泉也得烹过才能喝。”
韩沥看着她,忽然有点想笑。
因为他突然想起来,喝山泉水要先烹过才喝,确实是茶文化流行后才兴起的习惯。那是几乎宋明清时期的事情了,而且因为有爱喝茶的习惯,外国人认为这就是国人能延寿的习惯——因为不喝生水。
这是偶然养成的习惯,偶然达成了一种养生健康。
但他的“水中有虫”论,终于撕开了这个未知的真相帷幕,让人明白了为什么要喝熟水的意义。
他只能给姐姐道歉。
“当我发现这个事情的时候,天然就想起了燃料。燃料不足就会引发士民对立,这问题困扰我一直不敢说。”
“那我宁愿克制自己少用点,可以分一点燃料给庶民,都愿意喝熟水!”
红莲不客气地指责道。
“父王都没有说这个真相伤害到我们——只觉得谨慎和后怕。他都不怕,你怕什么?!”
“好好好,我错了,我错了。”
韩沥只能告饶。
“记得一定要在父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——还有四哥面前。我猜测王室的年会,我会很惨的。”
这个事情确实韩王短时间看不到。只有韩沥才会先考虑到,而且他已经尽力了。
现在,煤炭终于有动力去大规模开采了。
但这是未来。
现在的危机在于,他要挨批斗了。
“哼!咎由自取。”
红莲皱着鼻子轻哼一句。
“是是是,帮帮我啊,我的好姐姐。”
韩沥现在只想在接下来的批斗潮中好受一点。
红莲看着他。
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她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你这顿批没法给你全免。最多父王和四哥要是说重一点,我就给你打打圆场吧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放心吧,哥哥也会在的,不会让你挨得太狠的。”
韩沥叹了口气。
“唉,何苦来哉。我不想透露水中有虫就是此故——做了件世间不容的事情,结果追求真相的怪我隐瞒,本身活得好好的还要责怪我多事。”
他看向车窗外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我做很多事情都有人怨,有人赞,唯独这件,收获的都是怨。”
红莲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忽然多了一种奇特的、近乎认真的东西。
“弟弟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如果我和哥哥,因为你未透露的秘密死了,你会后悔吗?”
韩沥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说什么玩笑话?你们活得好好的——是这个秘密让你们恶心而已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认为未来不好?”红莲就问了一句。
韩沥没答,只是沉默。
因为这是事实,但不能实说。
“如果,一切都保不住了……我必须得过庶民的生活……然后喝生水死了呢?”
红莲的声音很安静,安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韩沥看着她。
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这话你别说给父王和任何人听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没人认为未来不好,说不定发疯的是我呢?”
“是吗?”
红莲看着他,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。
但她还是坚持要问。
“万一呢?哪天我不小心喝了一口生水,离奇死亡了呢?”
“唉……”
韩沥叹了口气。
“好好好,我就不爱被人批斗而已——不是我不关心亲人。”
他看向红莲,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诚。
“我要面对太多人的指责了,一场一场都是人情的煎熬啊。”
红莲看着他。
然后她伸出手,戳了戳韩沥的脸。
“疼吗?”
韩沥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“那就算成长。”
小大人一样的红莲姐姐说道。
“等你什么时候挨骂都感觉心里不疼了,才是真的长大了。”
韩沥看着她。
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但很真实。
“好,我等着。”
红莲也笑了。
她收回手,靠在车壁上,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。
“也许,我们经历了这种人情的煎熬,才算成长吧。”
韩沥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姐姐的侧脸,看着那张还没褪去少女稚嫩、但同时开始显出坚韧轮廓的脸。
然后他轻轻“哼”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,有无奈,有释然,也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马车辚辚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