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,这个公输家出身的人,此刻也是一脸愣怔。他还没完全消化这个真相,但已经被裹挟着接受了。
“别说你们了,我们也不知道。现在我们都还是愣的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现在接受的最多的订单都不是军械了,而是显微镜——啊,公子真乃神人。”
“别别别!”
韩沥马上伸手阻止,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。
“我就一普通人,发现得早。”
布一开口了。
她原本是来源于罗网的女杀手,平日里话最少,表情最冷。但此刻,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、近乎平静的东西。
“我的哥哥也是……不知道怎么上吐下泻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反正……为了养好我弟弟,我就被送去当绣娘了。”
红莲站在一旁,听到这里,忍不住问了一句:
“那你弟弟呢?活了吗?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布一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死了。爆发了大疫,我一家人都死了。”
她的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所以我挺自由。”
红莲被这句话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韩沥站在一旁,听着这些陈述,一句话都回不了。
每一句话都没有骂他。
但每一句话都在影射他。
你早该告诉我们。
你早该说出来。
管一忽然开口。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但那双眼睛里,有泪光,也有欣慰。
“公子,我们理解您怕真相说出来引发的动乱——我们已经看到了,全新郑都在忙着屯柴火和燃料。您大力开发根本没什么人用的石炭是对的,现在石炭总算用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但我更感激您能说出来……因为我们总算对过去亲人的牺牲有了交代,对后续亲人的逝去有了心理准备。”
“是啊,是啊。”
一众“一”都附和道。
韩沥的脸已经快要彻底绷不住了。
管一看着他,微微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走吧,公子,得给他们致辞了。”
韩沥点了点头。
他走在所有人的前方,开始拿手使劲抹着脸。
幸运的是,他从不像某些男性贵族一样抹水粉,所以抹脸除了抹一手油以外,什么事都没有。
但这种抹脸能给他一种快感。
抹呀抹的,能抹个不停。
不过他还是停下了。
因为得致辞了。
韩沥深吸一口气,走向祭台。
他今天戴玄冠,穿玄端服,一身黑色祭服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。
那四百个牺牲者家属站在台下,沉默地看着他。
韩沥的目光扫过他们,又落在那块精美的石碑上。石碑上刻着殉国英烈的名字,一笔一划,清晰如昨。
他开口。
每一个字,都用雅言念出来,庄重而肃穆。
“幻梦之主韩沥,敢用特牲、清酒、时果,告于殉国英烈之灵:惟尔等忠勇,为国捐躯,魂归泉壤。沥虽不德,敢忘尔功?今立野碑,以志不朽;著之野史,以传后世。尚飨!”
祷文念完。
他亲手将写着祷文的丝帛投入火中。
火焰“呼”地窜起,将那片写了字的丝帛吞噬。
韩沥站在那里,看着火焰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按照管一和张良设计的流程,进行一板一眼的操作。
今天,他就是个傀儡。
在根本不在场的张良和在场的管一的控制下,完成着一系列动作。
最后,是将清酒洒向各方——三杯酒,敬天,敬地,敬人。
这一次私祭,可以说是第一次用上了最纯的勾兑酒。
因为这玩意水中虫最少,被所有人都认为是最纯洁的东西。
韩沥看着那清酒洒在地上,渗入泥土。
也许这会在未来对祭祀有重大变化——勾兑酒的相对干净属性,会被大量用于祭祀用水中,也未可知。
祭礼完成。
按照原计划,接下来还要抽十个人上台,叙述一下对死者的感受——只这一次,后面就没这么多事了。
但管一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。
“公子,接下来的事情让我们来处置。”
他看了红莲一眼。
“让红莲公主先送您走。”
韩沥愣了一下。
管一没有解释,但他知道管一的意思。
作为丞相,他宁愿让主君在喜事上喜极而泣,而不想让君主在悲事上与民同悲——因为这兆头不好。
韩重会留下来,以示韩沥的代表就在这里。
红莲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走到韩沥身边,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走吧,弟弟。”
韩沥看了管一一眼,又看了那些“一”们一眼,最后看了那四百个家属一眼。
然后他转身,跟着红莲离开。
马车上。
韩沥靠在车壁上,伸手捏了捏鼻梁。
现在他总算能消化一下情绪了。
但他也不是傻子,知道姐姐有话讲。
“姐姐,有啥问啥。”
红莲看着他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她开口。那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其实……就是你为什么连我都不告诉。”
韩沥放下手,看着她。
“当时没想到。”
红莲愣了一下。
“没想到?!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,带着不可置信。
“因为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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