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中有虫?!”
念端的惊呼还在大堂里回荡,韩非已经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猛地转向了阴阳家的长老,那双眼睛里警觉与困惑交织——他认为是不是阴阳家长老做了什么让水里有虫。
但问题却是对着念端问的:
“什么水里有虫?!”
话音未落,月神和大司命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韩非身上,回应了他的注视。
但她们的问题,却是对着韩沥问的:
“能解释一下吗?”
那声音里没有质问,没有惊恐,只有一种了然。
因为她们有预感,这一定是韩沥搞出来的幺蛾子。
韩沥叹了口气。
他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“这个问题我来给她答吧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淡,“事实上,在我们生活的地方,除了极致的火里和冰里,没有一处是没有生灵的。”
其实还有盐里也没有微生物,但这话涉及生物和化学了,可以后面再说。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所以任何地方,都可以有生灵,只是小,只是我们肉眼看不见,但看不见不代表没有,只是需要工具看。”
“工具?!”
韩非的注意力瞬间从阴阳家身上收回,死死盯着弟弟。
“什么工具?”
“一种用来观看玉石纹路、木纹材料和矿石质地的镜筒。”韩沥解释道,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家具,“凡是墨家、公输家和做玉石雕微刻的,都有一种放大之镜,一般用透明水晶制造。”
念端愣了一下。
“啊,好像墨家确实有这玩意啊?”作为医家,她与墨家最为交好,很清楚在处理材料时,墨家确实有一种可以放大物体的东西。
“无论做器具和机关的墨家、公输家,还是承办玉石雕刻的匠人,都有这种玩意。”韩沥点了点头,“而有一次,我开始烧瓷器,也就是青瓷的时候,整出了一些非常圆润的透明小玻璃珠——于是我用它来观其他的东西,不巧就见到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生水里有虫。”
“生水里有虫?!”
韩非咀嚼着这个词,随即脸色变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哪里的水,都可能有虫?!”
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着韩沥。
包括卫庄。
那双灰色的眼眸里,此刻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、近乎“世界观被撼动”的震撼。
韩重捂住了头。
他还忘不了第一次看到水里虫时的那种浑身发麻。
“唉,这个你别管。”韩沥摆了摆手,对韩重说,“这是禁忌知识之一,没必要去追寻这个真相。韩重,去把显微镜收起来。”
他今天把显微镜拿出来,就是只想让念端看看,为什么要拿点火酒消毒,别的没什么打算。
“噢!”韩重点头,转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!”
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,把韩重给叫住了。
念端看着韩沥,眼神里带着惊怒。
“你很早以前就看到水里有虫的真相,但你却不告诉世人?!”
“我要看!”
韩非已经越过韩重,大步向楼上走去。他一把抓住韩重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你教我怎么看!”
韩重看了韩沥一眼。韩沥沉默了一息,然后点了点头。
于是韩非带着韩重上楼了。
张良看了韩沥一眼,没有犹豫,跟了上去。
卫庄也看了韩沥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审视,也有一种韩沥读不懂的东西。
但他也转身上楼。
月神和大司命对视一瞬。
然后她们也转身,跟着几人,向二楼走去。
她们甚至是他们,根本不允许真相被掩盖。
尤其——还是要命的真相。
而大堂里除了医卒和阴阳家子弟外,就只剩下韩沥和念端。
韩沥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消失的背影,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、近乎无奈的表情。
“这是我碰巧发现的,而这一看就是禁忌知识。”他转向念端,语气里带着一丝“你怎么不懂”的无奈,“你要知道有这么个知识传出来,好多理论都得变,这会是影响力巨大的。”
他连火药都不敢乱拿出来。
而把显微镜拿给念端看,只是为了让让她不要反对拿点火酒消毒。
结果今天偏偏多了几个不能允许真相被掩盖的人在场。
莫非……天意乎?
但是让这个世界提早了上千年知道水里有虫……到底会怎么样,他不好说。
“可是你不说出来,多少人会殒命啊?!”
念端不认可这一点。
她盯着韩沥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此刻只有一种情绪——愤怒。
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愤怒。
“你怕什么?!”
“我已经够异端了——如果再发布这种古怪禁忌知识……”韩沥摇了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
然后——
“哕!”
二楼传来呕吐声。
是韩非的。
“你看。”韩沥只能转向旁边同样不知所措的医卒,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例行公事,“准备清洁工具。”
随即他转向气鼓鼓的念端,叹了口气。
“有些东西让世人知道早了,我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它。”
他抬脚向楼上走去。
念端紧跟其后。
二楼,念端办公室门外。
韩非弯着腰,扶着一根廊柱,吐得昏天黑地。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——生理性的恐惧与恶心。
张良站在他旁边,脸色煞白,嘴唇紧抿。他还没吐,但已经在崩溃的边缘。
但当韩沥走上楼时,张良看了他一眼,然后张良也弯下腰——
“哕!”
第二个。
卫庄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镜筒上。
他刚刚看过。
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,翻涌着一种韩沥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他咬紧牙关,腮帮子微微凸起,显然正在用最大的意志力消化这个恐怖的真相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