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居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但她立刻把这股软意压下去,换上凶巴巴的眼神瞪着韩沥。
因为弟弟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,声音故意捏得又尖又细,学她当时说话的语气,学得丑极了。
“弟弟。”她只喊了一声,但那眼神已经足够表达“你再学我就打死你”。
韩沥立刻摆手:“好好好,不闹了。”
他顿了顿,神色认真起来:
“重点是,我发现,女人生意挺赚钱的。是典型的一垄断就能生暴利的生意——这本来是我一切失败后,东山再起的保底新项目。”
红莲的心猛地一颤。
一切失败后。
东山再起。
保底新项目。
这几个词连在一起,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弟弟一直在准备退路。
不是那种“万一不行就撤”的退路,是“哪怕一切归零,也能从头再来”的退路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卫庄。
卫庄的眼神也顿了一下。只是一瞬,但红莲捕捉到了。
韩沥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反应,或者说,他注意到了但不在意。他继续说:
“但现在,姐姐你想做的话,正好可以做我的代理——统管这一行。”
红莲的注意力被拉回来。
“一切女人的生意?”她咀嚼着这个词,忽然想到一件事,“那……那是不是我如果要管着这门生意,我想要什么首饰,我想要让大家戴什么首饰,都得由我决定?”
“欸,没错。”韩沥点头,“但眼下,暂时最多只能在韩国这么干。但如果你有本事,可以在七国这么干——不过最终得看本事。”
“惊人的权力。”卫庄点评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,“你总能找到角度撬出来。”
韩沥摇了摇头,那动作里带着自嘲:
“不然呢?跟着大部分人去战场、官场上斗?去战场和官场,我做不来,没那本事。”
红莲没接这话。她只是低着头,把“女人生意”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几遍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“但……本金和盘店面……该怎么做?”这个生意,红莲接受了,而且感到一股必须接受的新奇,她只是缺方法。
韩沥看着她,那目光里有一丝满意——不是对答案的满意,是对她“继续问”这件事本身的满意。
“入股注资嘛,全韩国最大的来源就两个。”他伸出两根手指,“我和翡翠虎。”
红莲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在不能我出钱去购买我自己产业的情况下,”韩沥说,“你就只能找翡翠虎借了。”
红莲的鼻子皱得更紧了。
翡翠虎。
那个笑起来像大狗熊、动起手来像饿狼的胖子。
那个九哥每次提起都要叹气的名字。
那个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的“财之凶将”。
卫庄的声音适时插入:
“全韩国能让翡翠虎无法吃干抹净的人只有你,其他人都不行——你得把你的方法说出来,不管有多憋屈。”
韩沥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转向红莲摇了摇为夜幕的财之凶将驱魅:
“唉呀,你得明白一个反差的地方。你以为人家虎掌柜是强大的夜幕专员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他只是个虎子。”
红莲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浮现出更深的厌恶。
虎子——那不就是夜壶吗?
那个胖子?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“财之凶将”?怎么会被弟弟如此定位呢?
但卫庄的眼神变了——很多事情被韩沥一点给想通了。
“你是说,”他缓缓开口,“他的境地其实很危险?”
但韩沥没有直接回答,他只是说:
“一个富商,被称为财之凶将,但除了蓑衣客我不了解其背景,其他人全是权贵——其实就等于是一只放在台上的牺牲。地位虽高,但只要有需要,他就死了。所以他的心理里十分恐惧,而外放到手段上,就是不顾一切。”
红莲的厌恶凝固在脸上。
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翡翠虎。
在她眼里,那个胖子就是恶本身,就是该被唾弃、该被打倒的存在。
但弟弟说的……好像也有道理?
但卫庄已经直接问道:“那你如何消灭他的恐惧?”
韩沥吐出一个字:
“让。”
红莲愣住了。
让?
“对,儒家行事——温良恭俭让。”韩沥顿了顿,“但唯独这个让字,特别是这个让字,尤为重要。”
他看着红莲,那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认真:
“是我之手段,最核心也最简单的心法。但也是最憋屈的。”
“怎么……怎么个让法?”红莲忍着厌恶问道。
“比如,”韩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教一道算术题,“你不要想着让翡翠虎借钱给你。你要想的是让翡翠虎投资于你——你要让翡翠虎当你的老板。”
红莲的眼睛瞬间瞪大。
“凭什么?!”
那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她的脸涨红了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——然后又想起这是弟弟家,硬生生坐回去,但胸口的起伏根本压不住。
“他当我老板?我当他老板还差不多!”
韩沥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哪。”他只是摊开手,看向卫庄。
那动作的意思很明显:都说很憋屈了,你来试着劝劝。
但卫庄没有接手,他只是看着韩沥,反问了一个问题:
“如果是你让了,你能获得什么呢?”
红莲的愤怒滞了一瞬。
对啊,如果是弟弟让了,他能获得什么?
她皱起眉头,开始认真想这个问题,但一时半会她想不出来。
好在韩沥开口了,只是那声音平静得像深潭里的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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