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是我让了——哼哼。”
他哼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奇特的、近乎冷酷的清醒:
“他会为我做我也会但没空做的事情。”
红莲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玩垄断手段,他才是一把好手。”韩沥说,“只要他目标坚定,他会钉死目标,一个都不会放过。然后不惜一切代价——不排除用家破人亡的手段——去盘下店面。然后把店面全归拢到手上,全成了自己的产业。”
红莲的手捂住了嘴。
她的眼睛睁得很大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但她没有移开视线,只是死死盯着韩沥。
卫庄的下巴微微抬高了一点。那是一个认可的姿势。
“原来如此,”他说,“只要让他当主人,他会帮你做最脏最累的活。”
红莲的手还捂在嘴上。
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才开口。
但那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那你……你也让人家破人亡过吗?”
韩沥听完,平静地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,没有愧疚,也没有辩解,只是平静地回视。
“我永远都保留这个选项。”
红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但韩沥紧接着说:
“但我跟翡翠虎不一样的地方在于,我会列出卖家所有相关人的信息,一个一个地比对给卖家,再按市价将其买走——绝不能多,但也不会少分毫。”
红莲的手还捂在嘴上,她根本没有放下。
“好像……更瘆人了。”她说。
“但没出过人命。”韩沥说。
那语气里甚至有一丝骄傲,像小孩子展示自己的作业,“至今没有。”
而卫庄对此直接点了点头:“确实,光这一点就比翡翠虎强。”
韩沥没有接这话。他只是点了点手指继续对尚有疑虑的红莲说道:
“而且——为了让你感到不那么瘆人,我告诉你我下一步会做什么。每个被我买走店铺的原买主,除非是真不想做的,我都乐意让其拿微薄的股份,拥有其经营权。他们甚至可以在经营了大概年份后,赎回自己的店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虽然暂时没人会这么做。但我真的做到极致了。”
红莲慢慢放下手。
“……哦。”她说。
她听懂了。
但正因为听懂了,她更觉得不对劲。
这不是坏,这是……比坏更复杂的东西。
卫庄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韩沥,灰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。
控制人控制到死啊……
他在心里说,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韩沥也注意到了两人的言不由衷,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然后说:
“其实呢,我也知道这么做还是不对的。”
红莲抬起头看他,卫庄只是静静听。
“但是你不垄断呢?”韩沥说,“你做不了量。做不了量就积累不了财富。积累不了财富就屁事都做不了——最后一事无成喽。”
话音刚落,卫庄就开口了。
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近乎劝止的意味:
“好了,我知道你有苦衷了,继续说吧。”
他知道韩沥确实是将事情想了个通透后做的决定——已经是最不坏的手段了,任何人可以鄙视,但不能否认。
另外……再说就又影射到韩非了——无心之失,不如别说。
韩沥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然后他转向红莲,忽然愣了一下:
“欸,我说完了啊。你对让翡翠虎当老板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啊?”
听到了韩沥的通牒,红莲张了张嘴。
她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窗棂投进来的光影都移动了一线。
然后她开口,那声音有些虚,但很稳:
“我……我不反对。”
韩沥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“但……”红莲垂下眼帘,不敢看他,“我不想让人家破人亡啊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下去:
“而且你的手段……我也不太想用。”
韩沥没有生气。他只是问:
“唔……问题在于,你知道我和翡翠虎为什么喜欢用这类手段吗?”
红莲抬起头,想了想,老实承认:
“嗯……不知道!”
“因为人是相互的。买家也不都是个个好人。另外——”韩沥伸出两根手指,“手段的本质是控制本金支出。”
他放下手指,看着红莲:
“你盘下一个店。然后如果你想盘下一个,下一个店主就会把盘店价格增三成。”
红莲眨了眨眼。
“这还是善良的。”韩沥说,“要是三倍呢?”
红莲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三倍?!”
“人是有趋利避害的嘛。”韩沥摊了摊手,“开三倍,要答应下来,你让翡翠虎的脸往哪儿搁?你要遇到这种情况,你的脸面往哪搁呢?这个三倍了,下一个又在这个基础上增三倍呢?”
红莲沉默了。
她的脸沉下来。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,像冰面下的暗流。
然后她开口。
那声音很低,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:
“刁民!”
韩沥没说话。
他只是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。
卫庄也没说话。但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——那是一个笑,很短,但确实存在。
红莲看着弟弟喝茶的动作,看着卫庄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决定说:
“那还是用你的方法吧。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靠回椅背,目光稍微放空。
人心就是这样一点点变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