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棂斜斜地透进来,在青砖地面上切出一道道规整的光影。
韩沥坐在主位左侧的椅子上,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带盖的茶杯,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。
他的姿态松弛得近乎慵懒——背靠着椅背,双腿自然分开,整个人像长在这把椅子上一样自然。
随着韩沥的心态开始越发地自然,他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自己正堂的布局了。
是那种明清时期的,大户人家的正堂布局,为此他让木一按照他给的图纸把椅子和茶几给全做出了一套。
老实说,木一看到这些物件还挺高兴的,因为他想推广出去——韩沥答应了,随他怎么玩。
而红莲和卫庄,就是第一批享受到他家居布局的客人。
右一的客位上,红莲正襟危坐——或者说,试图正襟危坐。
但她明显不太习惯这张椅子,腰挺得笔直,却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。
她试着往后靠了靠,椅背托住后背的瞬间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赶紧坐直,像怕被人发现这玩意儿其实挺舒服。
右二的卫庄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。他坐下时也试着靠了一下,但后背刚触到椅背,整个人就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,瞬间恢复了笔直的坐姿。
那反应之快,连红莲都被吓得不敢再靠了——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韩沥看着这两人的反应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老实说呢,红莲和卫庄都表现出坐的不习惯,他们习惯箕坐,跪坐和盘腿坐——但从来没尝试过靠在椅背上坐呢。
但看着老神神在在的韩沥惬意地靠在椅背上,拿着青瓷做的带茶盖的茶杯在喝茶,两人看的很奇怪。
因为真的好自然。
“你坐得惯?”卫庄问。那语气不像在问椅子,倒像在问什么更深刻的东西。
“当你有个属于自己的屋子,”韩沥把茶杯搁在旁边的茶几上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,“记住这些玩意,你会用上的——因为它会告诉你,你是屋主。”
卫庄沉默了一瞬,点了点头:“等我有自己的屋子再说。”
便不再问了。
红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,又一阵气苦——她听不明白。
这两人说话有时候总像隔着一层,每个字她都懂,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“坐得还习惯吗?”韩沥忽然转向她。
红莲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还……还行吧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小心翼翼,“还……挺舒服的。”
“好啊,那就好。”韩沥又端起了茶杯。
短暂的沉默。
红莲绞着袖口的流苏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想起昨夜卫庄背着她时说的那些话,想起弟弟在月光下的舞,想起白亦非站在弟弟身后低头看后颈的画面。
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翻涌了一整夜,此刻终于要面对了。
“你打算加入?”韩沥随口问了一句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红莲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。”
韩沥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把茶杯端到嘴边,抿了一口,然后才说:
“这不苦,也可以不累,但是心里压力大,你确定吗?”
他的目光落在红莲脸上,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,没有期待,只是平静地等。
“有心理畏难就马上说出来,我一定不强求。”
红莲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卫庄昨晚送她回宫时说的话:
“别让他注意到你晚上看过他做什么——因为你会发现,只要你不说,白天韩沥就是你的一个完美弟弟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摆出了一副不服输的姿态,下巴微微扬起:
“哼,你不信你姐姐我能做到吗?”
韩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。
“不是,不是。”他举起双手,做了个投降的姿势,“红莲公主,我的姐姐亲自出手,我哪能不信啊?当然信啊。”
红莲心里微微一暖。
但她没让这暖意显露出来,只是抿了抿嘴。
“但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垂下眼帘,“我不想让哥哥给我筹钱。”
韩沥的眉峰微微一动。
“我想自己偷偷试试,给他个惊喜。”红莲抬起头,看着韩沥的眼睛,“你得帮我!”
“好!”韩沥这次答得极快,甚至带着点笑意,痛快地点了点头,“姐姐的忙,做弟弟的一定帮。”
他放下茶杯,抬手摸了摸下巴。
那动作持续了约莫一息,然后他开口:
“关于筹钱,我确实有一套切实可行的套路——但是憋屈了点,你想听听吗?”
“憋屈?”红莲一愣,“有多憋屈?”
“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的那种憋屈。”韩沥的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反正这套我用的顺手,特别顺手。但不是人人用得惯。”
红莲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,卫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
“你要先说出来,给她听,她才知道憋不憋屈。”
韩沥看了卫庄一眼,点了点头,伸出食指向红莲点了点:
“行!那就让我这个大师傅给你上上课。”
红莲立刻抓住了这个字眼:“小师傅吧!”
她知道怎么应付这个状态下的弟弟了。
“达者为师嘛。”韩沥不为所动。
“好好好,韩大师傅。”红莲无奈地喊了一句,那语气里带着点嫌弃,也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。
“欸。”韩沥被这语气逗乐了,嘴角明显扬了一下。
然后他收起笑意,正色道:
“第一个问题:还记得清音阁那次吗?你还跟九哥说,这是新款的,还有一个花边。”
红莲愣了一下。
她当然记得。
那是她第一次穿那条新裙子,特意在九哥面前转了一圈,结果九哥根本没看出来。当时弟弟就在旁边,看着他们笑。
她看着韩沥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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