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“威胁”。
“这个局,是不是非我不可?”红莲又问道。
但卫庄还是沉默了一瞬。
“这个局,是韩沥还有救的情况下的非你不可。”他斟酌了一会儿才说,“但我们只能预估,不能决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问题在于,韩宇放不放心。”
红莲的心一沉。
“如果他还是不放心,那谁来都没用。”卫庄表示。
沉默。
红莲忽然开口:
“我……我讨厌他。可……有什么办法……”
声音不大,但很重,也不敢再说了。
卫庄又笑了。这次是“哼哼”两声,短促,但确实在笑。
他终于逼出了红莲的狠劲。
但他没有放任这股狠劲燃烧,而是平静地补充:
“放心吧。如果真的还不放心,那韩宇要面对的不止是你,而是你哥哥,和夜幕的所有人——因为很多人还想要幻梦继续运作和生财。”
而他没说的那句话,却压在心底:
——太子之死实际上也让韩宇失去了先天的保护符。韩宇杀太子易,但杀韩沥难。韩沥杀韩宇也很容易——甚至更容易,只是他不想而已。
从不是不能。
但杀戮,最后毁灭的还是韩国。
韩沥已经主动退了一步。但再让韩沥退,就真不知好歹了。
而红莲暂时不需要知道这些。
她只知道,沉默了很久之后,自己开口了:
“我……我想当。”
声音还是有些虚。
“但……但我……我怕做不好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……你能帮我吗?”
说完,她突然有些羞涩。
这种话,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。
卫庄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说:“只要你愿意当,我就教你——但这个只能教,不能帮。”
——不然夜幕就会彻底警惕作为钉子插入的红莲了。
这句话他也没说。
红莲不知道这些。她只知道卫庄答应了。
“好啊!好啊!”她兴高采烈地说。
她以为事情解决了一大半。
然后卫庄说:
“好。既然你决定了,我们就可以进入第二关了——我们要开始筹钱了。”
红莲愣了一下。
“啊?”她的兴致稍淡,但还是觉得无所谓,“需要多少钱?我可以垫付啊。”
她可是公主。最受宠的那种。汤沐邑每年都按时送来。垫付点钱算什么?
卫庄说:“是一笔巨大且绝对不止你现在拥有的钱。”
“啊?”红莲又愣了。
“因为让你入局的最终目的,是要以王室的名义往幻梦的产业注资,获得一定的份额,让幻梦成为带有王家属性的王产。”
卫庄的声音在夜风里传来,平稳得像在讲解一道题。
“而你,是韩国王室控制幻梦的股东代表。但幻梦非常大,需要的注资得以海量,不然成不了规模。你的答应,不过是第一步而已。”
红莲的心开始往下沉。
“那……那得多少钱啊?”
卫庄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韩沥说,无论现如今幻梦价值多少,他自己最保守的估值,大概在十万金(青铜)左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已经相当保守了。韩沥这人最爱保守到极致。”
红莲整个人不动了。
十万金?
她知道这个数字。从九哥偶尔的叹息里,从父王偶尔的抱怨里。那是能让国库抖一抖的数字。那是能武装一支军队的数字。那是她从未想过会和自己放在一起的数字。
“……这是多少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声音很飘。
“这代表了多少?”
卫庄的回答像一记重锤:
“代表能武装近十万兵马的全套装备费用。”
红莲的呼吸停住了,一开口就是十万兵马。
“而如果想要注资,最起码得注资一分,也就是一千金。”卫庄说,“但如果想要传出去好听,就得五分或者一成——五千金或者一万金。”
红莲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我的汤沐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卫庄摇了摇头。
她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。
“别想了。最多一百到两百金。而且韩沥不会收的。”
“为……为什么?!”红莲不满,“这是我自己的汤沐邑!”
“做生意,有亏有赚。最怕有人要你亏。”卫庄说,“你要全搭进去了,本来就人性沦落的他,压力就更大了。”
红莲沉默了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她有些急。
“你哥哥已经帮你在筹了——但这只是明面上的。”卫庄说,“但这钱得你来筹——必须得暗地里做。”
“哥哥他筹不到?”红莲不信。
九哥那么厉害,怎么可能筹不到?
“什么事让韩非插手,一定难度加倍,所以他只是幌子。”卫庄说,“反倒是由你来筹,能生奇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现在答应入局了。”卫庄的声音里,忽然有了一丝她听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等什么,“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问你弟弟怎么筹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对此,他才是真行家。”
红莲愣住了。
“而这就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。”
——不是问题都有答案,但每个问题都该问对的人。
卫庄没有说后半句。
但红莲忽然懂了。
她需要问的人,不是卫庄,不是九哥,不是任何“帮她”的人。
是弟弟本人。
因为这是他的局。
他的幻梦。
他的“阳谋”。
而她,刚刚答应入局。
夜风继续吹。
远处,新郑的宫城已经在望。
红莲靠在卫庄背上,第一次发现——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。
不是因为知道了答案。
是因为知道了该问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