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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没被打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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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顿了顿,斟酌词句:

    “他只是在‘观’——观此间事,观局中人。他点拨于我,或许只是顺手为之,如同拂去镜上尘埃,只为看得更清楚些。而今天遇到殿下您……”

    韩沥的眼神变得清亮而专注,语气也转为一种带着试探性的诚恳:

    “我忽然觉得,我或许有一个办法。它虽然不能解决你迫在眉睫的近忧,比如你身上的束缚,但……或许能解决你更长远的远虑。”

    天泽眼中那弥漫的悲怆猛地一凝,如同冰湖被投入石子。他强行从那种情绪中挣脱出来,声音依旧沙哑,却重新带上了属于王者的冷硬:

    “是什么办法?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看穿韩沥是不是在利用他此刻的情绪脆弱。

    韩沥没有退缩,坦然说道:

    “加入我的‘兑子游戏’。”

    “哼。”天泽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疏离,“小子,我不想成为任何人,包括命运,摆布下的工具人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但他那微微颤抖的背影,却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冷漠暴露无遗。

    百毒王、驱尸魔甚至焰灵姬,都惊异地察觉到了太子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波动,他们更加困惑,“北冥子”和“名字里有个天”究竟触动了太子哪根最敏感的神经。

    韩沥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更加危险,但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他第一次,没有用敬称,而是直呼其名:

    “天泽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一静。

    “你可曾想过,”韩沥的目光如炬,话语石破天惊,“现在的你,和当年的越王勾践,有什么本质的差别吗?”

    他毫不留情地撕开那道可能血淋淋的伤口:

    “你觉得,你有希望成为‘勾践二世’吗?!”

    “噹——!!!!!”

    一声暴烈到极致的金属炸响!

    天泽甚至没有瞄准,一条蛇头锁链如同被激怒的真正的毒龙,从他身侧猛然窜出,以撕裂空气的速度狠狠砸向韩沥身前的地面!

    并非瞄准人,而是砸地。

    坚固的夯土地面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浅坑,碎石泥土混合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四散飞溅,最近的一些溅到了韩沥的袍角。

    “住口!”天泽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嚎,蓝色的长发狂乱舞动,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被触犯逆鳞的狂暴杀意,“不许你提我先祖的名讳!”

    勾践,忍辱负重,卧薪尝胆,终灭强吴。那是百越王族血脉中最辉煌、最励志,也最沉重的图腾。

    天泽以太子身份被囚多年,何尝没有以勾践自勉?

    但这块伤疤,绝不容外人轻易揭开评判,尤其是以这种质疑的语气。

    韩沥站在原地,任由尘土沾身,面色沉静如水,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并未发生。

    他等天泽的怒吼余音在夜风中散去,才继续开口,声音平稳得可怕:

    “但你距离成为勾践二世,其实差的并不多。”

    天泽胸膛剧烈起伏,锁链嗡鸣,却没有再次出手,只是用那双择人而噬的金瞳死死瞪着韩沥。

    “只差一个,”韩沥竖起一根手指,清晰地说道,“最关键的要件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看天泽,目光扫过天泽身后的四大奇人,语气平铺直叙,却带着一种冷静到残酷的评估:

    “你现在手下这些奇人异士——”

    他先指向百毒王:“用毒杀人,防不胜防,是厉害的刺客——也是战场上所有人最担忧的要素。”

    手指移向焰灵姬,无视了她骤然变冷、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:“纵火惑敌,身手敏捷,是优秀的游击。”

    “简称杀人放火有点本事。”

    接着指向无双鬼和驱尸魔:“力大无穷,可冲阵破坚;驱尸弄鬼,能扰敌心神,也叫整军冲阵可堪一用。”

    这番毫不客气的点评,让被点到的四人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。

    尤其是心高气傲的焰灵姬,她的俏脸瞬间罩上一层寒霜,美目含煞,指尖幽蓝火苗“噗”地燃起。

    她从小到大,何曾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评价为“有点本事”?

    但韩沥并不在意,他在大事和巨大的压力下,从不关注无关人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天泽脸上,问出了那个直指核心、让天泽狂暴气息都为之一窒的问题:

    “但是,请问太子殿下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有文种吗?你有范蠡吗?”

    文种,范蠡。

    勾践麾下最重要的两位臣子,一内一外,一政一谋,一守一成。

    文种擅治国理政,稳定后方;范蠡擅权谋军略,外交筹算。

    没有这两人,勾践的卧薪尝胆,多半只是一个绝望囚徒的自我安慰。

    天泽脸上的暴怒,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只剩下冰冷的苍白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因为答案,耻辱而真实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没有。”最终,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每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
    随即,一股被彻底看轻的恼怒再度涌起,他眼神灼灼,近乎挑衅地逼视韩沥,“难道你愿意舍弃你的韩国公子身份,你的所谓幻梦基业,来当我的范蠡、文种吗?!你这个……被天道瞥了一眼的妖人!”

    这话充满讥讽,却也隐含着一丝极细微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试探。

    韩沥的回答,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
    他没有犹豫,没有玩笑,只是平静地、清晰地吐出三个字:

    “我敢当。”

    然后,他反问,目光澄澈如镜:

    “你敢收吗?”

    如果韩亡后,韩沥不去秦国,跟着天泽往南边跑也行——反正秦朝灭亡前都没有征服南越,而韩沥确实可以做的比赵佗好。

    而这话里的分量,瞬间压过了所有情绪。

    天泽仿佛被噎住,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——韩沥形同和氏璧的价值、他与夜幕的复杂关系、他背后可能涉及的更高层次博弈、秦国可能的关注……收下他?

    那意味着彻底地打脸夜幕,可能直面韩国乃至更多不可预知的凶险。

    这绝不是现在的他,一个刚刚脱困、受制于人、根基全无的流亡太子所能承受的。

    几乎是本能地,天泽缓缓地、沉重地摇了摇头,苦涩而现实地承认:

    “不敢。”

    韩沥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,脸上并无失望,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没这类角色,你不过就在这里玩,在这里发泄。”韩沥看着天泽说道。

    但哪怕天泽的气息越来越危险,韩沥还是继续说:“但关键是,我现在不过是对你失望——可是你帮我,我可以再考验考验你,而你要胜我,也能证明你有资格用玉。”

    “用玉?!”天泽嗤笑了一声,“我可不敢用。”

    但韩沥却话锋一转,指向了更现实的路径:

    “你没发现吗?我每年能收纳安置的百越流民,数量有限。我的影响力,我的触角,暂时还伸不出韩国国境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变得具有诱惑力:

    “但如果你,天泽太子,带着你的人,在闲暇的时候游走于楚、韩、魏甚至更远的边境,利用你的名号和手段,大规模地聚集那些流离失所的越人同胞……”

    韩沥的眼睛亮了起来:

    “然后,把他们交给我。我来安置。”

    他再次强调那个核心:

    “范蠡和文种,不是天生的,是培养出来的。我正在幻梦里,教给许多人东西——农学耕种、墨家技艺、法度管理……也许我给不了你顶级的文种范蠡,但只要能从这上万越人中,培养出一两个堪用的、忠诚的‘合格品’,对你而言,机会不就出现了吗?”

    天泽沉默了。

    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照出他内心剧烈的挣扎。

    韩沥的话,像一把钥匙,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设想过的门。

    门后或许不是立刻的复国,却是一条实实在在的、积累力量的道路。

    “也只有你……”天泽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复杂的感慨,“才会觉得七年安置万余人,是太少了。”

    韩沥没有接这个感慨,而是问出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尖锐的问题:

    “但是,如果你一点实质性的关系都不想和我建立,一点风险都不愿为我而冒,一点‘远虑’都不去考虑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转冷:

    “那我请问,你凭什么认为,天上会掉下一个文种或者范蠡,恰好砸在你面前?如果你执意留在韩国新郑,只是为了玩耍,为了发泄……”

    韩沥看着天泽,一字一顿:

    “那么,就当我刚才说的所有话,都是在放屁。

    “可我的近忧……”天泽意有所指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不懂蛊术。”韩沥摇了摇头,“但我想问,如果你一定要执着于解决近忧,而不考虑远虑的话,那也请你不要执着于去当个百越太子这个角色了……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说出那句真正触动天泽的话:

    “真的玉碎了,也不过损我五年心血。而我今年,才十七岁。时间,才是我最大的朋友,却也是你最大的敌人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话,像冰锥刺入天泽的心脏。他握紧锁链的手指,骨节发白。

    漫长的寂静后,天泽终于抬起眼,那双金色的竖瞳里,翻滚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,只剩下权衡利弊的冰冷光芒。他冷哼一声,不再纠结于愤怒与悲怆,回到了最实际的层面:

    “……说说你的‘游戏’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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