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虎节堂内的烛火,在韩沥那声“谢将军成全”之后,短暂地恢复了平稳的跳跃。
堂上堂下,一坐一立,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三级石阶,更是二十年血火浇铸出的权力鸿沟。
姬无夜的手指依旧在刀环上缓缓叩击,那“嗒、嗒”的声响仿佛某种无声的计时。他盯着躬身未起的韩沥,忽然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:
“血衣侯白亦非要回京述职了,你听说了吗?”
韩沥缓缓直起身,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“消息滞后”的讶异,旋即恢复平静:“略有耳闻。南阳军务繁重,侯爷此番回京,想必是有要务。”
“要务?”姬无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笑,“是啊,要务。”
他身体前倾,那张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的脸上,横肉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:
“你觉得……他这次突然回来,是为了公事,还是因为——刘意突然死了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节堂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刹。
韩沥心头微动。
这话问得险恶。
姬无夜这是直接把刘意之死与白亦非回京这两件看似无关的事,用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了一起。
潜台词再明白不过:刘意这二十年贪墨的巨额财富,去处不明;而白亦非,恰恰是夜幕四凶将中,最有可能、也最有实力吞下这笔钱的人。
这是在试探他韩沥对夜幕内部权力格局的认知,更是在试探他是否敢对另一位“凶将”妄加揣测。
但这对于一个技术官僚来说,实在太沉重了——无论情势还是本心,都不允许他随便评论。
韩沥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谨慎斟酌措辞。
“回将军,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平稳,“此事……沥也不敢妄断。刘意贪墨,账目虽清,去向却成迷。至于血衣侯……”
他顿了顿,选择了一个最中性的切入点:
“侯爷坐镇南阳,手握白甲精兵,位高权重。刘意虽为左司马,于侯爷眼中,恐也不过是万千下属之一。侯爷是否会特意为一中上级军官之死而返京……我以为,这取决于侯爷平日对下属的关注几何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姬无夜,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“技术官僚”的客观分析:
“若侯爷心思缜密,事必躬亲,或会关注。若侯爷志在军国大事,天生贵胄……或许,未必会留意此等‘微末’。”
“天生贵胄……”姬无夜重复着这四个字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眼底却一片冰冷,“你倒是会抓重点。”
他靠回榻上,魁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出庞大的阴影。
“不错。白亦非那种人,武功、心态,都在天上飘着。刘意是死是活,在他眼里,跟路边的野狗断了气没什么区别——他根本不会在意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姬无夜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某种近乎期待的压迫感:
“但这次回来的白亦非,估摸着会在青瓷——和你身上,找回些场子和手段。你怎么看?”
白亦非找我麻烦?
韩沥心中念头飞转。
姬无夜这话说得微妙——“找回场子和手段”,对象是“青瓷和你”。
青瓷是利益,是财源;而他韩沥,是创造这财源的人。白亦非要动青瓷,必然要动他。
但更深一层……这“场子”和“手段”,究竟是对谁?是对他韩沥这个“新贵”,还是对默许甚至推动这一切的姬无夜本人?
韩沥垂下眼睑,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。
节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,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姬无夜这次竟也没有催促,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叩着刀环,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权衡。
韩沥的思绪在高速运转。
白亦非为何要针对自己?
爬得太快? 他在心底自嘲,这可能是一大原因。
可实际上,一点也不快啊。
从捣鼓农肥到青瓷问世,他花了整整十年,才从韩王众多不起眼的儿子之一,变成翡翠虎麾下勉强能入眼并加以倚重的“技术管事”。
直到献瓷于韩王、与姬无夜达成那三百六十金的“安保协议”,他才算真正进入了夜幕高层的视野,获得了今夜这般“单独奏对”的资格。
十年苦功,步步为营,何谈“快”?
但白亦非不会这么算。
在那位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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