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刹那,堂内温度仿佛骤降。
韩沥站在原处,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他缓缓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迎向姬无夜那双充满探究与压迫的眼睛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属于“十四公子”该有的困惑:
“将军此问……我,不太理解。”
“李开?”他微微偏头,语气里是真切的茫然,“我怎么记得,那位右司马,不是二十年前就已战殁百越了么?他死时,我尚未出生呢!”
姬无夜盯着他,不说话。
韩沥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语速平稳地继续道:
“至于李元夜……我收留他时,只问了两件事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:
“一问:会写字吗?”
“二问:会算数吗?”
“他说会。”韩沥放下手,“我便让韩重替他治伤、梳洗,下了聘书。他亲手在聘书上写的名字,便是‘李元夜’。我看他算盘拨得利落,账目理得清楚,便让他开工了。”
“就这样?”姬无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,“问会写字算数,你就收了?你那幻梦,难道是开善堂的?!”
“将军说笑了。”韩沥微微躬身,语气依旧平澹,“幻梦非王国公产,其中技艺秘要,俱在我一人心中。工坊里那些匠人、账房里那些先生,做的都是按部就班的繁琐活计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姬无夜,目光清澈坦然:
“他们不需要知道太多秘密。”
“他们只需要,好好干活。”
“哼!”姬无夜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烛火齐齐一跳,“不需要保密?只需要卖力?那你还让这群外人来核夜幕的账!岂不是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?!”
这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,在空旷的节堂内隆隆回荡。
但韩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反而上前半步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,声音清晰地问:
“将军,我有一事不明,还请将军示下。”
“真要被抓住问题了,请问谁来处置夜幕中人?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问得认真:
“除了将军您,这新郑城里,这韩国境内——”
“谁,有资格动夜幕的人?”
姬无夜愣住了。
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,那双虎目死死盯住韩沥,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总是一副“醉心贱业”模样的十四公子。
许久,他忽然向后靠回榻上,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、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低笑: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笑声渐大,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、洪钟般的大笑:
“哈哈哈哈哈!说得好!说得好啊!”
他勐地止住笑,眼神却锐利如刀:
“韩沥,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
韩沥微微躬身,语气平稳如初:
“沥向来视夜幕账为国账,视将军意为国意。既如此,夜幕便是不可倾覆的泰山。”
“那么,招人是招‘能人’,还是招‘忠人’,又有何分别?”
他抬起头,目光坦然:
“反倒是夜幕自身若生了蛀虫,若无能人理事,剔骨疗毒,日积月累,恐有溃烂之危。”
“这一点……”韩沥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想必将军,比我体会更深。”
姬无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
他盯着韩沥,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叩击刀环,那“嗒、嗒”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仿佛某种倒计时。
“好话赖话都让你说完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那若他真是李开——你待如何?”
韩沥眨了眨眼。
他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困惑更浓了,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、对“大人世界”复杂恩怨的不解:
“将军,沥在此实在不明……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右司马,为何今日,会让将军如此烦心?”
他皱起眉,像是真的在努力思考:
“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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