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不到我呢?”
管七一愣,抬头仔细看他:“你没受重伤?”
李开解开衣领,露出肩上那片淤青:“轻伤。换来了这个——”他指向摊开的账册上标红的疑点,“以及,他们下次会派更多人,更着急,破绽会更大。”
管七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无奈,也有某种欣赏。
“你真是个疯子……”他摇头,“但我之前也的确说了,可以,既然你能做到,那就这样做吧。”
李开却顿了顿,低声问:“我唯一担心的是……他们会不会牵连其他同僚?”
这是真话。复仇是他的事,但他不想把那些素不相识、只为混口饭吃的账房拖下水。
管七闻言,笑容里多了些深意。
“会。”他坦然道,“但我们也早有对策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很简单,”管七竖起一根手指,“哪个账房被过度报复了,被打得下不了床,或者家人被威胁——我们就停止负责他那一片的账目。然后,把这事捅给翡翠虎,让他自己找人去处理。”
李开怔了怔:“还可以……放弃查账?”
“一直都可以。”管七靠回椅背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,“我们城内本就不需要这么多人手。是翡翠虎不愿意我们放手——他需要我们这把‘第三方’的刀,去砍他内部的腐肉。把事情推回给他,他要么自己收拾烂摊子,要么就得约束下面的人,别碰我们的人。”
李开默然片刻,缓缓点头。
他明白了。这不是单打独斗,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——“幻梦”账房是翡翠虎不得不用的工具,而工具,也有工具的议价权。
“所以,”管七总结道,“你尽管闹。闹得越大,我们越安全——因为翡翠虎需要你这样的‘疯狗’去咬人,他就得保证狗链子握在自己手里,而不是被下面的人打着。”
李开消化这个信息,然后问:“所以……我们其实比他们想象的,更有底气?”
但管七却问了李开另一个问题:如果你有的选……你是想要一个赚的可以,但不需要这么多事,担这么多风险的账房工作呢?还是像现在这样?
李开不能回答了……这确实是个好问题——再有底气怎么样?有的选,我为啥不安稳一点呢?
只可惜……我没得选啊。
李开对此深深看了管七一眼。
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对接人,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精明。
“对了,”管七像是忽然想起,压低声音,“有几类账目,你千万不能碰——涉及军资调拨的、带有血衣侯府印记的、以及直接标注‘大将军私用’的。这是红线。”
李开沉默一瞬,问:“若它们自己出了问题,撞到我眼前呢?”
管七与他对视,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,此刻是少见的郑重。
“那……就是天命了。”他说,“但记住,天命之前,先要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,又恢复那副轻松语调:“还有,你下次去紫兰轩查账,小心些。那儿……水很深。”
紫兰轩。
李开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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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新郑城里关于“手杖十一”的传闻,像秋日野火一样烧开。
赌坊里,混混甲灌了口劣酒,对同伴说:“听说了吗?‘十一’昨天去了‘醉仙楼’,账本翻了三遍,硬生生找出十金的亏空!掌柜当场就跪了!”
酒肆角落,小商人乙对同伴低声嘀咕:“以后跟‘兴隆号’做生意得留个心眼,他们家被‘十一’盯上了,我看撑不过这个月。”
胭脂铺门口,两个贵妇的仆从一边等主子,一边闲谈:“夫人说了,以后别去‘绫罗阁’买料子,晦气!他们家账目不干净,正被‘幻梦’的人查呢。”
传闻越传越玄乎。有人说“十一”身高八尺,面目狰狞;有人说他其实是个女子,只因身形矫健被误认;还有人说他那根手杖是件神兵,一挥就能让人骨断筋折。
李开听到这些流言时,正在永平坊的小屋里擦拭手杖。他动作顿了顿,然后继续。
名声,有时候也是一种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