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日,李开第一次踏入紫兰轩。
这里和他查过的所有店铺都不一样。没有铜臭味,没有掌柜谄媚或惊恐的脸。空气里是淡雅的兰花熏香,隐约还有琴音从楼上飘下来,清泠泠的,像山涧流水。
接待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账房,穿着朴素的深青色长衫,举止从容。账册递过来时,纸张齐整,字迹工整,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,连装饰用的盆栽更换都记录在案。
太完美了。
李开一页页翻看,面具下的眉头越皱越紧。这不是账,这是一件艺术品——一件精心打磨、毫无瑕疵的艺术品。
完美,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他不动声色,只在其中一页的边缘,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。那是一条关于“琴弦更换”的支出,数额微小,无关紧要。
但标记就是标记。
整个过程中,李开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他抬头,瞥见二楼回廊处,一袭紫衣的身影凭栏而立。
那是个极美的女子,眉眼间却有种阅尽世事的通透和疏离。她的目光与李开在空气中短暂交汇,然后平静地移开,仿佛只是随意一瞥。
李开收回视线,合上账册。
“无误。”他对中年账房说,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。
中年账房微笑躬身:“辛苦先生。”
李开将账册装好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手杖叩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就在他走到正门内厅,即将踏出紫兰轩时——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粗鲁的呼喝声从门外传来,伴随着酒气和沉重的脚步声。
李开脚步一顿,侧身让向一旁。
但来人的步子太大,还是几乎撞上他。李开肩头被撞得微微一晃,手中皮囊险些脱手,他握紧了,同时握紧了手杖。
“哪来的不长眼!”撞他的人——一个满脸横肉的随从——立刻瞪眼喝骂,“敢挡司马大人的道!找死吗?!”
司马大人。
李开缓缓抬起头。
透过面具的眼孔,他看见了那张脸——那张在无数个夜晚的噩梦里狞笑的脸。胖了,老了,眼袋浮肿,酒色浸透了每一寸皮肤,但李开不会认错。
刘意。
一瞬间,李开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骤停,然后开始疯狂捶打胸腔。呼吸在面具内变得灼热,烫得他喉头发痛。
二十年。火海。同袍的惨叫。还有那张在火光中扭曲大笑的脸。
手杖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——是他握得太紧,木柄不堪重负。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,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但他没有动。
身体钉在原地,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。只有面具下的眼睛,死死锁在刘意脸上,仿佛要用目光把那层皮肉烧穿。
刘意似乎也被撞得晃了晃,醉眼朦胧地看过来。他先是一恼,眉头竖起,但目光扫过李开的白衣、面具、手杖,又落在腰间的铁牌和皮囊上。
表情变了。
恼怒变成疑惑,疑惑变成恍然,然后,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堪称“和蔼”的笑容。
“诶——不得无礼!”刘意抬手,一巴掌拍在随从后脑勺上,力道不轻。
随从被打得懵了,缩着脖子退到一旁。
刘意转向李开,笑容更盛,尽管那笑容因为酒意和习惯性的傲慢而显得生硬。
“这位是……‘幻梦’的先生吧?”他语气里的热情假得让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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