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静庭深,烛火摇曳。
别院正厅内,算盘骤停,余音消散。
王怀安脊背瞬间绷紧,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寒意。
他这处城郊私宅极为隐秘,平日不待客、不社交,连朝中同僚大多不知此处所在。夜深人静,街巷无人,怎会有人轻叩窗棂?
他指尖微颤,悄悄按住桌下暗藏的警铃机关,沉声厉喝:“窗外何人?!”
窗外无人应答。
唯有晚风穿庭,吹动院中枝叶簌簌轻响,寂静得愈发骇人。
王怀安脸色渐沉,壮着胆子起身,缓步挪至窗边,伸手欲推窗查看。
就在窗扇将开未开的刹那——
一道素色身影静静立在窗外月色阴影里。
女子身姿清瘦、眉目淡冷,布衣素裙,无半分凌厉锋芒,看上去柔弱寻常,不像是刺客,不像是盗匪,更不像是寻仇之人。
可那双眸子,清澄沉冷,静静落来,竟让他浑身骤然一僵,心底所有底气瞬间一空。
“你……”
王怀安话音卡在喉间,莫名心慌气短,“你是谁?为何夜闯私宅!”
颜雪目光淡淡扫过他慌乱失态的模样,不绕半句虚言,抬手将那卷泛黄的账册底稿,轻轻抵在窗纸之上。
“户部主事王怀安。”
她声音清浅,却字字砸在人心最深处,震得王怀安头皮发麻。
“三年前,北境边关粮草账册,你亲手篡改、亲手做假、亲手虚造军资亏空,坐实沈家克扣粮饷、私吞军费的伪证。”
“此事,你还记否?”
轰!
短短几句话,如同惊雷炸在王怀安脑海!
他脸色刹那惨白如纸,血色尽数褪尽,浑身剧烈一晃,踉跄后退两步,难以置信地盯着窗外那卷熟悉至极的账册!
这是他私藏三年、绝密自保的底稿!
藏在别院暗柜深处,从未示人,无人知晓!眼前这陌生女子,究竟是何方神圣?!
“你……你从何处得来此物!”王怀安嗓音发抖,眼底满是惊恐,“是谁派你来的?苏相?还是朝中派系敌手?!”
三年来,他日夜惶恐,最怕的就是旧案重提、旧罪曝光。
他靠着抹黑忠良换来安稳仕途、家财富贵,一旦当年篡改账册之事败露,不止官位尽失、家财查抄,更是株连全家的大罪!
“无人派我。”
颜雪眸光沉静,穿透窗棂,直直锁死他慌乱躲闪的目光。
“我不为派系争斗,不为朝堂倾轧。”
“我只为——沈家蒙冤之案,讨要公道。”
王怀安浑身冰冷,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。
他瞬间明白,对方是冲着三年前沈家旧案而来,是冲着他的罪孽而来!
双腿一软,几乎站立不稳,面上血色尽无,只剩无尽的恐惧与悔意。
“当年……当年非我所愿!”他仓皇开口,语气颤抖慌乱,“是苏相下令逼迫!我官位卑微,不敢不从!若是不篡改账册,死的就是我全家!我也是被逼无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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