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的,是那种长期没洗的味道。有人脱了鞋,脚伸在座位下面,脚上穿着灰色的袜子,袜子上有一个洞,露出一个大脚趾。有人把行李塞在座椅下面,塞不进去的,就放在腿上,抱着。有人趴在桌上睡觉,口水流了一小滩,在塑料桌面上慢慢地扩散。有人在大声打电话,说“我已经上车了,明天早上到“,声音很大,盖过了火车的轰鸣声。
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,两个座位挨在一起,靠背是直的,坐垫很薄,蓝色的,上面印着中国铁路的标志,但已经磨得发白了。坐上去硬邦邦的,弹簧咯吱响了一声,像是很勉强地承受了这份重量。她把塑料袋放在脚下,双肩包放在腿上,靠进椅背,呼了一口气,气在脸前变成了一小团白雾,很快就被车厢里的热气吞没了。他把行李箱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,行李架是铁做的,上面已经放满了各种行李,他挤了挤,把行李箱塞进去,然后坐下来。两个人挨得很近,肩膀贴着肩膀,手臂贴着手臂。他感觉到她的手臂有一点凉,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,但那点凉意很快就被车厢里的热气融化了。
火车开了。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,退到看不见了,然后是灰色的城市,高高低低的楼,楼与楼之间露出的天空是灰白色的,像一块洗了很多次的白布,已经洗不出原来的白色了。楼房之间偶尔能看到几棵树,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天空,像老人干枯的手指。火车开得很慢,哐当哐当的,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路,不着急,慢慢地走。铁轨的声音很有节奏,两下轻,一下重,然后是两下轻,一下重,循环往复,像一首催眠曲。
她开始吃东西。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面包,一包饼干,一包瓜子,还有两瓶矿泉水。面包是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面包,包装袋上印着“某某面包厂“的字样,塑料袋是透明的,能看到里面的面包,白白的,软软的,但没什么味道。她把面包撕开,给他一个,自己拿着一个,咬了一口,慢慢地嚼。面包在嘴里嚼了很久,嚼成了糊状,然后咽下去。她又喝了一口水,水是凉的,从瓶子里倒出来,在口腔里转了一圈,然后咽下去。
“你饿吗。“
“还好。“
“你早上没吃。“
“不饿。“
她把面包撕成两半,把一半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吃了。面包确实没什么味道,吃在嘴里像在嚼一块海绵,但他吃得很慢,像是在吃一种很重要的东西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,车厢里是嘈杂的人声,哐当哐当的铁轨声,还有她咀嚼面包的声音,很轻,但很近。
吃完面包,她开始嗑瓜子。她把瓜子倒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,扶手上有一小块凹痕,刚好可以放瓜子。瓜子是那种咸香的,壳上是黑白色的条纹,瓜子仁很小,藏在壳里面。她一颗一颗地嗑,把瓜子放在门牙中间,轻轻一嗑,瓜子壳裂开,瓜子仁弹出来,瓜子壳掉在纸巾上。她的动作很熟练,手指捏着瓜子,放在门牙间,嗑开,取出瓜子仁,放下瓜子壳,一气呵成,像是做过了无数次。她嗑了一会儿,纸巾上已经堆了一小堆瓜子壳,灰白色的,像一座小小的山。她把瓜子仁推到他面前,说“你吃“。他拿起几颗瓜子仁,放进嘴里。瓜子仁很小,但很香,是那种炒过的咸香味,在舌尖上慢慢化开。
天慢慢黑了。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,又从郊区变成了田野,最后变成了一片漆黑。车窗上映着车厢里的灯光,亮晃晃的,看不清外面的东西。偶尔能看到远处有一盏孤零零的灯,是村庄里的,或者是某个工厂的,一晃而过,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。车厢里的人开始安静下来,打电话的挂了电话,说话的压低了声音,有的人已经睡着了,靠在椅背上,头歪向一边,嘴巴张着,呼吸沉沉的,嘴角有一点口水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她靠在他肩膀上,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地颤着,但没睡着。她闭着眼睛,脸靠在他的肩膀上,肩膀上的衣服有一点粗糙,蹭着她的脸,但她不在乎。他低头看着她,车厢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脸很白,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细腻,像一块打磨过的瓷器。鼻梁上有一小片光,是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的,随着车厢的晃动,那片光在她鼻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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