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马路对面的路口。
六点五十二。
一辆自行车从路口拐过来。
骑车的人穿米色大衣,围巾缠了一圈,被风吹得往后飘。车蹬得快,两条腿交替用力,大衣下摆在后座上翻动。
远看不清脸。但那个轮廓——腰背的线条、骑车的姿态、围巾飘起来的角度——
陈卫东从柱子上直起身来。
赵芸灵把车停在电影院对面的车棚,锁好,拎着挎包过马路。
她走得快。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一辆三轮车别了一下,往旁边让了半步,没停,继续走。
到了电影院门口这片空地,人多了,她放慢脚步,往四周看。
灯底下全是人。穿大衣的、穿棉袄的、戴帽子的、不戴帽子的,黑压一片,看哪个都差不多。
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——来早了还是来晚了?他到了没有?
然后她往右边扫了一眼。
柱子旁边。
大衣领子翻着,两手揣兜,往她这个方向看。
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很亮,另外半边是暗的。眼睛没动,盯着她。
赵芸灵的脚步停了大概一秒。
然后她走过去了。步子没刻意放慢,也没再加快,就是正常走路的速度。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不是正常走路该有的频率。
“等久了?”她站到他面前,声音比预想的稳。
“刚到。”
这话是假的。赵芸灵看了一眼他口袋里露出来的汽水瓶盖——瓶身上的白雾已经化了,说明在外头搁了至少二十分钟。
她没拆穿。
陈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北冰洋,把铁盖子在柱子棱角上一磕,“嘶”地一声开了,递给她。
“大冷天喝汽水?”
“解腻。”
“我还没吃晚饭。”
陈卫东顿了一下:“……那就解渴。”
赵芸灵接过来,瓶口凑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汽水冰得牙疼,橘子味从舌尖冲到嗓子眼,打了个小嗝。
她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嘴,偏过头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