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皮鞋擦得能照人。
女的烫了头,围着条碎花围巾,挽着男人的胳膊,踩着小皮鞋,走路一颠一颠的。
后面又来了一对。
男的更讲究,白衬衫系在裤腰里,外头罩件军绿色外套,手里还捏着两张票,举得老高,生怕被人挤掉了。
女的扎两条辫子,脸上搽了粉,唇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红,在灯底下看得出来。
那年头看电影,跟过年差不多。尤其晚场,男女女都得拾掇一番。有些人平时上班灰头土脸的,到了电影院门口判若两人。
陈卫东在柱子旁边站着,什么都没收拾。棉大衣敞着口,领子翻起来挡风,脸被灯光照了半边,另外半边在影子里。
他没动,也没往人群里凑。就那么往柱子上一靠,两只手在口袋里攥着汽水瓶,眼睛盯着马路对面看。
但人群里——总有目光往他这边飘。
先是门口检票的女同志,低头撕票的间隙往这边瞟了两回。然后是排队等入场的几个年轻姑娘,凑在一块儿嘀咕了几句,笑声压得很低,方向不对。
陈卫东心里有数。
不是衣服的问题。五九年的北平,大伙穿的都差不多,中山装、棉大衣、军绿裤,翻来覆去就那几样。但架不住人跟人不一样——骨架、比例、气色,这些东西穿什么都盖不住。
他一米七八的个头,肩膀撑得开,腰板直,站在那根柱子旁边,比柱子还硬挺。脸是清华园里晒出来的底子,不白不黑,线条利落。
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推了推旁边的丈夫,用下巴朝陈卫东的方向点了点,小声说了句什么。丈夫往这边看了一眼,哼了一声,拉着她往前走了。
陈卫东没理。
他在看马路。
六点四十五。
路灯下,自行车一辆接一辆过去,铃铛响得稀稀落落。公共汽车站那边下来几个人,都不是。
六点五十。
电影院门口的人越聚越多,空地快站满了。有人开始往里走,检票口排起了短队。
陈卫东没急。票在内兜里,七点的场,六点五十五进去都来得及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