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秒。
然后王建国第一个开口:“送走了?”
陈卫东没搭理,绕过他的工位回自己座位。
“外交部礼宾司的,”刘工把声音压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,“卫东,这是什么路子?”
“什么路子?人家来道谢。”
“道谢道到食堂去了?”小孙从后排冒出头来。
“道谢能坐一块儿吃红烧肉?”老张接上。
陈卫东把工艺卡片翻出来,拿起笔:“你们今天活干完了?”
没人应。
王建国搬了把椅子凑过来,音量拉到最低:“说正经的——那姑娘什么来头?长那样的,在外交部礼宾司,家里条件差不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人家条件差不了?”
“废话。那年月能进外交部的,政审过五关斩六将,三代根红苗正。礼宾司更不用说了,见外宾的——脸、学历、家世,缺一样都进不去。”
陈卫东没反驳。这话不假。
李国强从里间出来倒水,路过陈卫东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,拍了拍他肩膀,走了。
这一拍比什么话都有分量——老李的意思是:知道了,不多嘴,你自己看着办。
陈卫东写了二十分钟工艺卡片,笔尖顿了两回。
不是写不下去,是脑子里多了根弦——晚上七点,要不要换套衣服?
赵芸灵回到外交部的时候,下午一点四十。
她在走廊里走得比平时快了两步,进了礼宾司的办公室,把挎包搁在桌角,坐下来。
面前摊着上午没看完的文件——毛熊大使馆来函,关于下个月文化交流团的接待规格。她把文件拿起来,看了三行,一个字没进脑子。
脑子里全是别的。
食堂里那盘红烧肉,他夹菜的动作——筷子伸出去,稳,不挑不拣,夹住什么算什么。
接电影票的时候,指尖碰到她手背。
那一下。
“芸灵。”
她抬头。
对面工位的方大姐——四十二岁,两个孩子的妈,礼宾司的活字典——正歪着头看她。
“脸怎么红的?暖气太热了?”
“没有。”赵芸灵把文件往脸前提了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