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重新粘。
反反复复,改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,他拧紧发条,按下开关。这一次,音乐盒响了——叮叮咚咚,叮叮咚咚,正是他想要的那首曲子。每一个音都对,每一拍的时长都准,连周师傅在简谱上标注的那些细微的装饰音都还原了出来。他听完一遍,又听了一遍,眼眶有些发酸。不是因为好听,是因为不容易。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这种事。送快递的,改音乐盒,改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柳白在隔壁听到了音乐声,推门进来,看到张不言趴在桌上,面前是一堆零件和工具,眼睛熬得通红,手指上全是胶水。他站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曲子,张不言说叫《生日快乐》,送给太后的。柳白沉默了很久,看着桌上那个还没有装外壳的机芯,看着齿轮在阳光下缓缓转动,看着音梳被凸点拨动一下一下地振动。他对乐理一窍不通,但他觉得好听,好听到让他想家了,想柳烟了,不知道她在江南怎么样了。饭菜合不合口味,药有没有按时吃,夜里有没有蹬被子。他转过身,走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张不言继续改装音乐盒。外壳用红木,盖子用玻璃,机芯固定在底座上,发条孔开在侧面。他用刻刀在木头外壳上雕了一些花纹,花了他三天时间,雕出来的花纹歪歪扭扭,像虫子爬过的痕迹,但他尽力了。柳白从街上买回来一小瓶金粉,他用毛笔蘸了,描在花纹上。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掩盖了雕工的拙劣,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。
接下来是充电。音乐盒不需要电,但手机需要。他要反复听那首《生日快乐》,反复核对音准,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改错。手机的电量只剩一格了,他不敢多用。太阳能充电板一直在客栈的屋顶上架着,阳光好的时候给充电宝充电,充电宝再给手机充电。他把充电板调整好角度,把手机接上充电宝,看着电量从一格变成两格,从两格变成三格。手机满电了,他拔下来,又听了一遍《生日快乐》,确认每一个音都对,又把音乐盒打开,听了一遍,两相对比,一模一样。
他把手机收好,把音乐盒装进木箱里,锁上。木箱放在床底下,钥匙贴身带着。他又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握在手心里。太后寿宴还有半个月,礼准备好了,人也准备好了。到时候他跟着公主进宫,献礼,祝寿,求药。每一步都想好了,每一个环都扣上了,就等那一天。
夜风吹过窗棂,烛火摇曳。张不言把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放在桌上,珠子在烛光下发出淡淡的绿光。他盯着珠子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把珠子翻了过去,又翻了过来。珠子在他指尖转动,里面的螺旋花纹缓缓旋转。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今天先睡。他吹灭灯,躺下来,手伸进衣袋里摸到那颗珠子,攥在手心里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,月光洒在窗棂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”。一声一声的,在夜空中回荡。张不言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在过明天的计划。想着想着,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慢,终于彻底消失了。他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