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师,告老还乡后在京城开了个小铺子,修乐器,卖乐谱,日子过得不好不坏。柳白跟他有些交情——多年前柳白在京城比武,伤了手臂,是这位周师傅帮他调理好的。周师傅的耳朵是老天爷赏饭吃,听过的曲子过耳不忘,能准确说出每一个音的音高和时长。
张不言把手机打开,播放《生日快乐》。周师傅听了一遍,眼睛亮了;听第二遍,手指在桌上敲了起来;听第三遍,他闭上眼睛,身体跟着旋律轻轻摇晃。听完三遍,他睁开眼,看着张不言,问了一句让张不言愣住的话:“这是什么曲子?老夫在教坊司三十年,从未听过。”张不言说叫《生日快乐》,是他家乡的一首曲子,每逢有人过生日就放。周师傅点了点头,又听了一遍,然后拿起笔,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了简谱。1、1、2、1、4、3;1、1、2、1、5、4;1、1、8、6、4、3、2;7、7、6、4、5、4、3、1。张不言看着那张简谱,数字他能看懂,但“8”是什么?简谱里没有8。周师傅看他一脸困惑,解释说高音do,在1上面加一个点,他写成了8。张不言点了点头,把简谱收好。
夜里,张不言开始改音筒。他把音乐盒原来的音筒拆下来,用小锉刀把上面的凸点一个一个地磨平。凸点很小,比针尖大不了多少,他的眼睛凑到油灯前,几乎贴着音筒才看得清。磨了一会儿,手就酸了;酸了歇一歇,歇完了继续磨。磨到一半,发现磨错了几个,不该磨的磨掉了,该磨的还在。他停下来,看着那个被磨得坑坑洼洼的音筒,沉默了片刻,然后从木箱里翻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根钢针,一头磨尖了,另一头用布缠着当手柄。他用钢针在音筒表面轻轻地划,先划出音轨的位置,再在每个音轨上标出凸点的位置。划好了,对着简谱一个一个地对,对到眼睛发花,对到头昏脑涨,对到周师傅写的那张简谱快被他翻烂了。
然后他开始粘凸点。他从三轮车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小瓶强力胶水,是以前刷出来的,不知什么牌子,黏性很强,滴在手上很难洗掉。他用钢针蘸了胶水,点在标好的位置上,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细铜丝剪成小段,一段一段地粘上去。铜丝很细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他用镊子夹着,小心翼翼地放在胶水上。手一抖,放歪了,用镊子拨正;胶水干了,拨不动了,只能用小刀刮掉重来。反反复复,粘了拆,拆了粘,粘到手指头都伸不直了。但他没有停,他不能停。太后寿宴还有不到一个月,他没有时间浪费。
粘完最后一颗凸点,他检查了一遍。对着简谱,一个一个地数,1、1、2、1、4、3,十六个音,十六颗凸点,不多不少。他把音筒装回机芯,拧紧发条,屏住呼吸。音乐盒响了——叮,叮,咚,叮,咚,咚。不对,音不对。第一个音是1,出来的是1;第二个音是1,出来的也是1;第三个音是2,出来的却是3。他停下来,检查音筒,发现第三颗凸点的位置偏了,偏了大概半毫米,音就不对了。半毫米,一根头发丝的距离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小刀把胶水刮掉,取下铜丝,重新定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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