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庾欢声音铿锵。
响彻公堂。
连门外的议论百姓都在此刻静了。
过去的两年间,裴庾欢时常在烛灯下沉思。
报仇是终点吗。
杀了霍伤,杀了陈世帆,然后呢。
她本就是被污蔑的,清白与否不过就是府尹的一个决断。
又或者是,派些人站在百姓中,喊几句话,吹些声势出来,便能驳回好名声。
可除了想让她死的陈世帆,和想借机败坏她名声抢夺家主之位的二叔,谁在乎她是不是真的清白呢?
茶余饭后的一句闲话罢了。
裴庾欢常常会陷入疑惑。
血债血偿只能平息她的愤怒,可被刨空的心却始终在漏风。
让她常在深夜时惊醒,茫然四顾时却看不清敌人的脸。
两年前的祸事之前,裴庾欢也曾想象过自己的死亡。
她爹娘是跑药材起的家,与医馆十分熟识,裴庾欢也常跟着在里面跑,病故或是意外,她自小就见过。
她会想,世事无常。
自己或许会在将来的某一日,忽然被马车撞了,或者让山匪劫了,再或者掉到水里、遇到大火,亦或多大病一场,突然就不行了。
小时候的她喜欢胡思乱想,与阿娘说起这些时,没少挨骂。
可裴庾欢从来没想过,差点要了她命的飞来横祸,竟然是如此简单拙劣的污蔑。
她能接受,她打不过山匪被山匪砍死。
能接受,水火无情,瘟疫无眼,遇上了算倒霉,死也是天意。
可当她拼尽全力护住自己后,居然还是要被押着去送死,这种根本没有道理,也防无可防的恶意,像一张巨大的网,压在她身上,任凭恐惧肆意滋生,无孔不入。
好像随时都可以有人,提起这把刀来要她的命。
这就是“权”。
悬在她头上的刀。
比万事万物都不讲道理。
陈世帆高高在上,碾死她轻而易举。
看不到摸不着的“清白”,就是最好用的刀。
而她心底破了的那个洞,她的所有恐惧,并非来源于死亡。
而是卑微。
卑微的无力仿佛要将她溺毙。
她不择手段地往高处游。
这才是此刻的她,能站在这里质问温毕衡的原因。
这一句不在计划里。
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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