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手杀了一户农户,一对夫妇和一个女孩,你应当记得。”
霍伤眉梢抖了下,露出轻蔑浅笑:
“我不会去记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。”
陈光死了。
他的叛变已成事实。
他再也不用怕这个秘密了。
他只是在暗中握紧了刀柄。
在江朔被怒火分散了注意时,他侧手一劈,尖锐的刀刃直冲江朔腰腹而去,足以将他砍成两截。
可得逞的精光尚未闪至眼底,霍伤便被一股向下的力量拽着跪在了地上。
江朔踩住了他的刀背,甚至迎面向上,脚尖碾住他握刀的手背。
力量之大,足以踩碎手骨。
霍伤疼得双目赤红,如猛兽般咆哮。
“不记得也没关系。”
江朔的眼底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:
“我可以帮你回忆。”
他抽出匕首,一刀斩断霍伤的手筋:
“这一刀,为你砍死我爹的那一刀。”
他又抽刀向上,在霍伤脸上划出森然白骨。
“这一刀,为你砍死我娘的那一刀。”
最后,在霍伤萌生惧意,欲要开口哀求之际,他的匕首顺着他的下颌插进了他的喉咙。
“这一刀,为我阿姐。”
拔出,再插,拔出,再插。
无数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上,江朔却浑然不知,他只是死死盯着霍伤逐渐涣散的双瞳,宛如透过他的双眼,重新回到十八年前的那一夜。
回到那个承载了他所有美好回忆的小木屋,望着他爹娘和阿姐死不瞑目的尸身,告诉他们——
飞来横祸也终有报。
霍伤死了。
他们的在天之灵,终于可以安息了。
……
霍伤的尸体,是在两日后被巡山的陆家军发现的。
被发现时,他似遭受猛兽啃食,浑身血肉模糊,惨到不可直视。
仅剩的一颗眼珠,还留着死前的惊恐与绝望。
是山匪动的手。
许知言很快做出决断。
陈光死前怒吼的那句“叛变”,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虽然霍伤为什么会叛变,又叛变了什么事,他们无从得知,但有一事是明确的——
他罪有应得,死的活该。
与霍伤尸体同时被发现的,还有半月前,于官道上被劫走的那几辆粮车。
车上,裴家三房裴合的尸体已经腐烂到满是蛆虫了,但好在还能辨认出身份。
至此,两起山匪劫车案,连带圣上烦扰的叛军余党,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迅速解决了。
结案的帖子递到京城时,距离许知言和陆云野带队出京,也不过只过了十五日。
十五日,半个月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圣上龙颜大悦,只批复了一个“赏”字,便静候众人班师回朝。
坝州府衙内,烛灯书案前,许知言却无心去想这些封赏与功劳。
他捏着那本从霍伤尸体上搜出来的账本,眼神明灭,心底烦扰,思绪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