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门,往往藏在死地之中。”
他收回手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却带着一种被岁月磨钝了的苍凉,“能不能看透、敢不敢前行,要看自身本事与心性。今日学好本村布防,将来有一天,你或许要靠着这份识地辨势的本事,在真正的死地里,给自己劈出一条生路。”
虞卿跪坐在地图前,目光追着那根墨线,将青萝谷地每一处隘口、高地、退路尽数刻入脑海。
他没有追问父亲战败的真相,明白先生刻意留白,是时机未到。他把“生门藏于死地”这句话反复嚼碎,吞进肚里,如同吞下一颗尚未成熟的果子,酸涩,却清醒。
课业结束,虞卿便匆匆辞别,快步下山,赶回村中主持白日的操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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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边关的形势,比先生讲的地形图更紧迫。
自那日流民带来消息后,南下的逃难者一日多过一日。起初是三三两两的商旅,后来是拖家带口的农户,再后来是披头散发的边军溃兵。
他们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:羌人铁骑连破三寨,安北将军赵崇德下落不明,边军主力溃散,沿途村镇十室九空。
先生站在草庐前,望着北方天际,面色一日比一日沉郁。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闭目养神,而是时常整夜立在窗前,手里攥着那柄短刀,指节发白。
一日傍晚,虞卿处理完村中所有操练事务,再一次上山。
“先生,羌人会到青萝村吗?”练功毕,虞卿终于忍不住问。
先生沉默良久,才沙哑开口:“会。不是会不会,是何时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虞卿的脸:“你的三才阵、五行哨,练熟了?”
“熟了。”
“你的哨音,全村人听懂了?”
“听懂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先生缓缓点头,忽然伸手,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匕,递到虞卿面前,“拿着。”
那短匕长不过七寸,刃口向内弧,与先生那柄短刀如出一辙,只是小了一号,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,显然是为虞卿的手掌量身打造的。
“先生,这是……”
“你师父我没什么宝贝,”先生转身,声音闷闷的,“这刀跟了我二十年,如今给你打个小的。真到了那一天,别指望我——我若出手,会招来更大的祸。你得靠自己,靠你练出来的本事,靠你那一捆筷子。”
虞卿握紧短匕,刀柄的凉意渗进掌心,却让他感到一股灼烧般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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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黄昏,暮色将山林染成一片金色。
虞卿向先生躬身行礼,辞别归家。他手握竹矛,循着山路下行,气息流转顺畅,脚步比以前轻快数倍。山风掀起他粗布衣衫,猎猎作响,他却觉得浑身轻健,像是一根被捋直了的箭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