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鞭抽在腿侧的次数越来越少,从最初密密麻麻的“啪啪”声,到如今偶尔一记轻响,像是提醒,而非惩罚。
有时先生会突然发难,手持竹矛虚刺他咽喉,虞卿需在不挪动双脚的前提下,以腰为轴,侧身闪避。
起初他每次都被矛尖点中肩头,留下青白的印记;十日后,他竟能在方寸之间拧腰转胯,让那矛尖贴着衣襟掠过,身形如老树盘根,纹丝不动。
“习武必先扎稳下盘,方能扛住战场上兵刃冲撞;心神笃定,才能于乱军之中寻得生机;通晓山川草木特性,绝境之中才有一线生机。”
先生一边踱步一边传授,声音伴着山间清风,“三者缺一,纵使枪法卓绝,终究只是沙场莽夫。你父亲当年驻守边关,每次行军必先勘察地势、探查周遭草木,麾下士卒伤亡远少于其他营队,靠的从不是蛮力,是周全智谋。”
虞卿沉默听着,汗水从额角滑落,滴进泥土里,身形却纹丝不动。他渐渐明白,先生教他的不只是武艺,更是一种在绝境中活下去的章法。
下盘是根,心神是干,草木山川是枝叶,三者合一,方能长成一棵顶得住风沙的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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识图课业,重心已然转到青萝本村。
青石台面之上,铺开一张崭新的麻纸地图,墨迹尚新,线条分明,乃是先生一笔一画亲手绘就。图上山谷走势、村口大道、东侧深沟、后山密林、各处高地、水源小路,一一标注清楚。
先生枯瘦的手指沿着谷地边缘缓缓游走。
“你看咱们脚下这片山谷,四面环山,看似天然屏障,实则漏洞不少。”指尖划过东边那条狭长的山涧通道,“羌人骑兵最善平地奔袭,这条通道便是敌人首要进攻之路,沟口,便是第一道生死关口。”
他又随手抓一把泥土,让虞卿辨别干湿、色泽、砂石比例,以此推断哪里适合挖掘壕沟,哪里土层松软容易塌陷,何处高处可以堆放滚木礌石。
“高地设哨,沟内设伏,林间藏兵。”先生的指尖在地图之上点点戳戳,一条完整的守村防线,渐渐在纸上成型,“三才阵不可死板排布,要顺着山势而变。敌入深沟,前后堵截,两翼伏兵杀出,便是以少御多的法子。”
讲到边关旧事之时,他才顺带提起那遥远的落雁峡。
“世间险地大多相似。落雁峡两山夹一谷,看似易守难攻,西侧山壁便藏有一道隐秘缝隙,枯水期可通行人马。当年你父亲便是提前察觉那条隐秘通道,分出小队扼守,硬生生抵挡敌军半月猛攻。”
说到此处,先生指尖顿住,没有再说下去。那道从眉骨斜划至眼角的旧疤在日光下微微抽动,像一条蛰伏的蜈蚣忽然蠕动了一下。
他望向远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深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山林,看见了多年前那片弥漫着血腥与风沙的峡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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