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石来得很准时。
天刚亮,客栈门外便响起驴铃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牵着灰驴站在路边,穿旧皮袄,背药篓,眉毛上结着白霜。他不往院里闯,只把一张完整路引举过头顶。
“兵部递运司引路人赵石,奉命送转押队过白鱼河。”
陆沉舟隔着两层车问:“你知道我们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奉谁的命?”
“路引上写着。”
“你不认字?”
汉子顿了顿:“认得一点。”
“认得赵石?”
“认得。”
“其余不认得?”
“大人明鉴。”
陆沉舟点头:“看来兵部选人很讲究,专挑只认自己名字的。”
院里有人没忍住笑。
汉子脸色发沉,却没走。
闻人清让一名钦差护卫接路引,先抄后验。纸是兵部常用的青麻纸,骑缝印完整,朱印边缘有一处针尖大小的缺口,与递运司去年冬季换用的新印相符。编号也能接上前一张驿路文书。
路引是真的。
谢红绡绕到汉子身后看了一眼,笑问:“赵大哥,白鱼河结了几层冰?”
“三层。”
“河里几条鱼?”
“姑娘拿我寻开心?”
“我看你叫赵石,还以为真是一块石头。”
赵石没接话。
叶惊霜从屋里出来,只看他的手。
指缝有黑泥,虎口有缰绳磨出的厚茧,右手食指却有一道新墨痕。一个常年带路、只认几个字的人,今早碰过墨。
“你何时领的路引?”闻人清问。
“昨日下午。”
“何处?”
“山南县驿所。”
“谁交给你?”
“驿丞。”
“姓名。”
赵石又停了一瞬:“姓黄。”
宁知微道:“山南县驿丞姓孙。”
赵石转头看她:“小人只听别人叫黄大人。”
“孙驿丞字伯黄。”闻人清平静道,“此处不算你说错。但你若真从他手中领路引,应知道他左手缺一指。请说缺哪一指。”
赵石闭上了嘴。
陆沉舟看向谢红绡:“身份假的?”
“八成。”
“为何不是十成?”
“还剩两成,防宁姑娘说证据不足。”
宁知微道:“确实不足。”
谢红绡抬手:“你看。”
路引真。
人假。
最省事的做法是绑了向导,继续走官道。
闻人清却没有下令拿人。
“身份存疑,不等于他所指路线必然有假。”她道,“也不等于路引失去效力。先把人、文书和路线分开查。”
魏崇低声道:“闻人大人,若什么都分开,刀砍下来也得先分刀背刀刃?”
“需要。”叶惊霜道,“刀背能挡,刀刃要避。”
魏崇想了想,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
赵石被留在门外,由两名护卫看着。
叶惊霜检查灰驴的蹄铁。谢红绡则去看药篓,里面有黄芪、冻伤膏、两块干饼和一副拆开的冰爪,没有兵器,也没有传信用的竹筒。
乌弥月蹲到灰驴旁,手指刮过前蹄铁边缘。
“他常走冰面。”
赵石第一次主动抬眼。
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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