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尽头,炊烟正直。
客栈门前的灯也亮着。
就是没人。
车队在暮色里停下时,院中两口大锅还咕嘟冒泡,一锅羊汤,一锅糙米饭。灶下柴火烧得正旺,桌上摆了二十四副碗筷,连咸菜都切得整整齐齐。
掌柜不在。
伙计不在。
后院马棚里倒有六匹骡子,见人便伸头讨草,一点不像刚遭过贼。
陆沉舟坐在马上看了片刻:“这家店待客挺有分寸。”
苏听澜问:“什么分寸?”
“饭做了,人跑了,钱大概还想收。”
“那就更不像正经买卖。”苏听澜拨开车帘,“正经掌柜可以不管客人死活,不能不管饭钱。”
萨仁听懂以后,转头对乌弥月道:“中原商人的操守,原来在这里。”
乌弥月点头:“所以苏掌柜最可靠。”
苏听澜把账夹一合:“这句话听着不像夸人。”
没人下车。
叶惊霜先绕客栈一周。
她不走门,从院墙西侧翻入,片刻后推开正门。门轴无声,门槛擦得干净,地上没有挣扎血迹。谢红绡则在墙外慢慢走,手里拈着从假军士身上搜出的客栈支条。
支条上只有两行字。
申时前离店。
三日后回来。
落款是山南县驿丞的私押,墨色新,纸却是去年秋天的官纸。
“人是自己走的。”谢红绡隔墙道,“至少走的时候没被刀架着。厨房外有两种脚印,一种草鞋,一种小孩布鞋。都朝东边村路去,步子不乱。”
“追?”魏崇问。
“不追。”叶惊霜已经进了东厢,“天快黑了。追人等于拆队。”
她逐间查门窗。
客栈一共十二间客房。
每一间床铺都换了干净褥套,窗闩却被人换过。原本从屋内插下的木闩,变成了外侧横扣。房客一旦睡下,外头只需穿一根铁栓,窗便打不开。
房门也是一样。
门内的插销被卸掉,门框外新钉了铁鼻。
六枚铁钉,钉头都有官营铁作的三角验记。
和假军士包袱里那一枚同批。
叶惊霜用短剑尖挑了挑铁鼻:“钉得急。木屑没扫净。”
谢红绡进屋摸过窗框:“不是为了烧店。”
萨仁问:“为何?”
“真想烧,窗缝会塞油布,屋檐会藏引火绳。”谢红绡抬手指向屋后,“柴房和客房之间还特意清出一条湿地。火一起来,最多烧灶,不容易烧人。”
陆沉舟道:“怕真烧死人?”
“怕死人以后查得太细。”
闻人清站在门外,没有踏进被动过的房间:“把人锁在屋里,却不放火,目的是什么?”
“让我们发现锁。”宁知微答。
她从车上下来,先看锅,再看桌。
“发现以后,我们今晚便不敢住。”
山道夜间结霜。
向前二十里才有下一处驿堡,向后回临渊又会撞上西岭那二十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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