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惊霜拔下一枚铁钉:“为何?”
“因为费手。”
“你没有费手。你在说话。”
“说话也费嗓子。”
叶惊霜把下一扇门让给她:“那你少说。”
谢红绡看向陆沉舟:“世子,她欺负伤员。”
“你伤哪儿了?”
“心口。”
白不治隔着院子道:“能说这么长,不治。”
空客栈终于有了人声。
苏听澜没有用店里的饭,只取王府自带干粮,另烧一锅水。那二十四份热食原样封存,每锅各留三份样本,锅盖、木勺和水桶也登记入册。
“一锅饭也算证物?”萨仁问。
“若明早发馊,算。”苏听澜道,“若不发馊,也算我们今晚没吃错东西。”
乌弥月在院中铺开披肩,坐得离她很近:“你们中原人赶路,连饭都要告状。”
“饭不会告状,人会替它记。”
“那你替我记一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今天没偷吃羊肉。”
苏听澜看她一眼,把装肉干的袋子从她身后抽出来:“这袋少了三块。”
“那是路上吃的,不算今天晚上。”
萨仁转过脸,假装不认识自家王女。
夜色彻底压下山道。
屋里十二张床空着,院中三十五人轮班守夜。叶惊霜将六道新锁排在桌上,锁舌全朝一个方向。
宁知微注意到其中两只锁眼有细灰。
她用纸角沾了一点,递给谢红绡。
“松烟灰。”谢红绡捻了捻,“开锁人常用来显钥匙纹。有人事先试过钥匙。”
“说明今晚可能真有人回来锁门。”陆沉舟道。
“也可能只是让我们这么想。”宁知微说。
谢红绡扶额:“和宁姑娘赶路,疑心永远没有尽头。”
“证据有尽头。”
“在哪里?”
宁知微望向客栈东面的黑山:“等他们来。”
子时以前,无人靠近。
子时一刻,东坡响了三声夜枭叫。
第一声远。
第二声近。
第三声刚出口便断了。
叶惊霜已经没入墙外阴影。
不久,她提回一只装着碎炭的竹筒。筒底压着半张路引,上面有兵部递运司的朱印。
没有人。
只在泥里留下一个朝北的鞋印。
谢红绡看过鞋底纹路:“送信的发现我们没走,把东西丢下便撤了。”
陆沉舟接过半张路引。
路引上写着明日要经过的河谷。
还有一个向导的名字。
赵石。
宁知微把半张纸压进证物袋:“客栈没能让我们连夜改道。”
闻人清封上袋口:“所以他们明日会亲自来劝。”
院外风紧。
锅里的羊汤已经凉透。
二十四只碗仍整整齐齐摆在桌上,像二十四双算错了人数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