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口风很大,青篷车的帘子一下下的拍着车框。
卢长富没有下车,只是对许三川伸出手说:“那锭银子给我看看。”
许三川没有递过去。把银子放到母亲坐的板车上,一只手还按在上面。
卢长富探出半个身子,看了看银锭下面的“永丰”两个字,又盯着边角那道缺口看了一会儿。
“是永丰经手的银子。”
“经谁的手?”
“不知道。”卢长富坐了回去,“我家粮铺付货款,车行结工钱,用的银子都打这个记号。一年过多少人的手,我怎么查?”
许三川把银子收回怀里。
卢长富看着他:“用掺了铅的银子骗你,包下全城车马断你的路,这些我认。派人到村里逼你娘按手印,还把永丰的银子留下,我没那么蠢。”
许三川没有说信,也没有说不信。
他先把母亲肩上破棉袄往上拉了拉,又把板车推到城墙根下。
卢长富的手指轻轻敲着手炉说:“那个人是想让你来找我拼命。咱俩要是真的咬上了,他倒好占便宜。”
“这话有道理。”许三川抬起头,“所以卢掌柜先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许三川指着官道对面。
三十多辆大车还停在那儿。车辕上挂着新麻绳,车夫缩在背风处,马鼻子里不断喷着白气。
早上一千二百人背粮出城的时候,这些车就在那里。到了傍晚,车轮上的雪都没掉过。
“把车借我。”
卢长富愣了一下,说:“我花两倍的钱把这些车包下五天,就是不让你运粮。你现在还要白拿去用?”
“头一批五百石已经送到草市了。五天的车钱已经花出去了,你再让车停着,还得白赔马料,什么也拦不住。”
“那也是我的钱。”
“可别人看见的,是永丰的车堵在城门口,军粮差点运不出去。”许三川拍了拍怀里的银子,“明天罗将军问起来,我不用说你害我,只要把车和银子摆到他面前。他会怎么想,我管不着。”
卢长富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拿罗镇山吓我,我也能去县衙问问,一个戴罪的小货郎凭什么往外运军粮。”
“那就一起问。”
两个人隔着一辆破板车,谁也没让。许母把腿边的半袋白面往怀里搂了搂。牛大柱站在车后,手搭着斧柄,却没有往前。
过了一会儿,卢长富先看了看那排空车。
“十辆,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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