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没有看他。
目光落在桌上的族谱残页上。
他突然问:
“白怀山把‘卒’刮掉以后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陈不凡抬眼。
“谁补回去的?”
白成一下愣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陈不凡拿起那张族谱。
最中央。
白庭生。
【卒】。
刮痕还在。
新墨也在。
“刮纸刀在白怀山这里。”
“族谱残页也在这里。”
“祠堂钥匙失踪。”
“他死前把这个字刮了。”
陈不凡看向众人。
“那现在这个‘卒’。”
“谁写的?”
这一次,连那几个老人都没有说话。
白成下意识看向叔公。
“你们去过祠堂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谁进去过?”
没人回答。
白成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钥匙都不见了!”
“谁写的?!”
仍旧没人说话。
灵堂里只剩白成粗重的呼吸。
就在这时。
乔小满忽然伸手。
“别动。”
众人看向她。
她没看任何人。
只盯着陈不凡手里的纸。
“陈老大。”
“你把它往灯下放一点。”
陈不凡将族谱移到白蜡旁。
昏黄的烛光照在纸面上。
刚才打开遗像的时候。
乔小满专门凑近看过。
那个【卒】虽然比别的字黑。
但墨早就干了。
可现在。
最后那一横。
泛着光。
很细。
湿亮湿亮的。
像刚刚有人拿毛笔。
沿着旧字。
重新描了一遍。
没人碰纸。
可那点湿墨。
正在慢慢扩大。
先是最后一横。
随后是左边的一撇。
一点点从纸纤维里沁出来。
不是墨往外渗。
更像旧纸下面。
有什么东西。
正在重新把这个字写一遍。
乔小满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们刚才……”
“有谁碰笔了吗?”
没有。
桌上的毛笔还在香炉旁。
笔尖已经干硬。
林晚晴看向几个白家人。
没人说话。
下一秒。
一滴墨。
从【卒】字正中鼓了起来。
黑得发亮。
越来越圆。
最终顺着纸面滑下。
啪。
滴在地上。
就在墨落地的一瞬间。
白怀山的遗像。
忽然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嗒。
乔小满猛地回头。
照片左眼下的黑泪。
又多了一截。
右眼也是。
两道黑水已经滑过下巴。
可这一次。
黑水没有继续往下滴。
而是沿着相框底部。
缓缓往中间汇。
一点。
一点。
最后停在白怀山照片的嘴边。
像被人用墨封住了嘴。
白成呼吸一下乱了。
“爸……”
他刚要往前。
白发老人猛地抓住他的胳膊。
这一次。
没有吼。
只是死死抓着。
力气大得手都在抖。
“别叫。”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白成转头。
老人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它听得见。”
乔小满头皮发麻。
“谁听得见?”
老人嘴唇发抖。
没有回答。
村西。
女人又哭了。
“呜——”
很远。
像还在山上。
可同一时间。
灵堂里的黑棺。
咚。
又响了一声。
不是棺盖。
这次。
声音来自棺材底下。
乔小满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所有人缓缓低头。
黑漆棺材下面。
空空荡荡。
没有人。
可声音再次响起。
咚。
像有人躺在棺材下面。
背贴着地。
正用手指。
从下面。
往上敲。
白成腿一软。
差点坐下去。
陈不凡手中的族谱上。
那个已经被描了二十多年的【卒】。
最后一笔。
还在一点一点变黑。
乔小满手里的封煞钉已经攥出汗。
“罗天成。”
“你不是说那东西还在祖坟吗?”
罗天成盯着罗盘。
没有马上回答。
过了几秒。
才低声道:
“我说的是山上那个还在祖坟。”
乔小满脸色一变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罗天成抬起眼。
看向那张正在流黑泪的遗像。
“可我没说......只有山上那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