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小满握紧封煞钉。
“陈老大。”
“这底下要是真爬出来一个……”
陈不凡没回答。
他只是抬手。
从布袋子里取出三清铃。
铃身古旧。
铜色已经发暗。
落进掌心的一刻。
下一秒。
陈不凡手腕轻抬。
叮——
一声铃响。
很轻。
却像有什么东西从灵堂中央横着压了过去。
两根白蜡的火苗猛地一缩。
随后笔直立起。
墙里的抓挠声。
停了。
棺材下面的敲击。
也停了。
桌上那滴已经滑到族谱边缘的黑墨。
竟硬生生悬在那里。
不再往下。
陈不凡垂着眼。
第二次摇铃。
叮——
这一声落下。
白怀山遗像上的两道黑泪。
忽然停住。
紧接着。
竟开始一点点往回退。
从下巴。
退回嘴角。
再沿着脸上的皱纹。
逆着流回眼眶。
第三声。
陈不凡抬眸。
看向村西。
手腕落下。
叮——!
这一声比前两次更清。
铃音冲出灵堂。
穿过院墙。
荡进整个槐溪村。
院外原本垂着的白幡。
同时一震。
远处。
那个女人刚刚拖起来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。
整个村子。
重回安静。
陈不凡握着三清铃。
站在黑棺前。
身后是流着黑泪的遗像。
脚下是反复描了二十多年的【卒】。
他脸上没有半点波澜。
仿佛刚才那些东西。
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
白发老人怔怔望着他。
过了几秒。
才试探着问:
“这……”
“结束了?”
陈不凡侧过脸。
“结束?”
老人一愣。
陈不凡看向门外漆黑的槐溪村。
“它要真这么容易结束。”
“白家就不会给一个死人写这么多年字了。”
陈不凡收回目光。
三清铃在指间轻轻一转。
“今晚。”
“我让它安静。”
“它就只能安静。”
语气不重。
却听得旁边几个白家人一句话都不敢接。
乔小满眼睛都亮了一下。
罗天成则挑了挑眉。
“这话有点狂啊,陈大师。”
陈不凡没理他。
弯腰,把那张族谱残页重新压平。
指尖刚好停在白庭生名字下方。
那个黑得发沉的【卒】字。
“从现在开始。”
“谁也不准再碰这个字。”
白发老人仍在嘴硬。
“这是我们白家的族谱。”
陈不凡抬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所以我只说一遍。”
陈不凡声音依旧很平。
“今晚。”
“谁敢再碰。”
他抬手。
三清铃轻轻放回布袋。
白发老人剩下的话,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陈不凡看着他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就拆了白家祖祠。”
老人脸色骤变。
“你敢!”
陈不凡连眉头都没动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两个人对视。
几秒后。
老人先移开了目光。
罗天成站在旁边,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“陈大师。”
“你们陈家平时都这么尊老爱幼?”
乔小满一脸认真。
“多尊老啊。”
“从不用解决分歧,只解决提出分歧的人。”
罗天成挑眉。
“那怎么办?”
乔小满朝白氏祖祠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“比如拆他祖祠。”
陈不凡脚步一停。
两个人同时闭嘴。
陈不凡转身往外走,只丢下一句。
“少废话。”
罗天成笑着跟上。
“行。”
“陈大师今晚最大。”
这一晚。
白怀山家的灵堂再没响过。
天快亮的时候。
乔小满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。
忽然感觉脸上有点凉。
她睁开眼。
第一反应是有人开了门。
整个堂屋。
白得发灰。
她揉了揉眼睛。
再往外看。
人一下清醒了。
“陈老大。”
没人应。
她站起来。
走到门边。
门明明关着。
可门缝外面全是白的。
是雾。
非常浓。
浓得几乎贴在门板上。
乔小满把门拉开一条缝,一股湿冷的气息立刻钻进来。
外面什么都没了。
院墙。门楼。对面的屋子。全部消失在一片灰白里。
连院子正中的香炉都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。
五米之外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乔小满皱眉。
“这么大雾?”
“今天搬家到南天门参加蟠桃会来了?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。
“关上!”
她回头。
昨天那个白发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。
正坐在椅子上。
脸色极难看。
“门关上!”
乔小满一愣。
“天都亮了。”
老人已经拄着拐杖快步过来。
砰。
亲手把门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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