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煊在榻上,躺了十来日,背上的伤结了痂,又痒又紧,像有人拿一层硬纸,糊在他背上,动一下就扯着疼。
头两天他只能趴着,脸埋在枕头里,胳膊垂在两侧,像个翻不过身来的乌龟。
刘氏心疼他,特意叫人做了一张软榻,榻上铺了三层褥子,最上头那层是江南新贡的丝绸,滑溜溜的,趴上去凉丝丝的。
可沈煊嫌褥子太软,趴久了胸口闷,又叫人换了硬板,换完硬板又嫌硌得慌,再换回来。
如此折腾了几回,下人们不敢出声,只闷着头搬来搬去。最后还是沈煊自己烦了,把枕头往地上一摔,说:“都给我滚出去。”
福安不敢滚。
他端着药碗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沈煊瞪了他一眼,他才低着头进来,把药碗搁在案上,又低着头退出去。
到了第三四天,沈煊能侧着身子躺了,他叫人把屋里的陈设,全换了一遍——窗上挂了半旧的竹帘,案上摆了一对青瓷花瓶。
瓶里插着新折的桂花,被褥换成月白色的细棉布,枕头绣着缠枝莲纹。
他从前是个讲究人,衣裳要穿时新的,酒要吃陈年的,连屋里熏的香,都要从外头买。
可这些天他躺在榻上,看什么都不顺眼。桂花香得太浓,他叫人撤了,青瓷瓶太素,他叫人换成彩釉的。
换了彩釉的又嫌俗气,再换回青瓷的,下人们被他折腾得脚不沾地,背地里偷偷叫苦。
刘氏每日来看他,坐在榻边抹泪。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一颗一颗地转,嘴里念叨着“你爹也是为你好
”“你以后可要争气”。
沈煊听不进去,他听得出来,刘氏嘴上是心疼,眼睛里是怕,她怕他再惹事,怕沈家经不起折腾。
他从前混蛋,但也是个爱说,爱笑的人,在府里,下人们见了他,都凑上来问安,他随手赏几钱银子,便能换来半日的热闹。
如今 他话越来越少,福安端药来,他嫌烫,福安端饭来,他嫌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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